“有什么发现吗？”裴既珩沉声问。


    霍嘉年哀嚎一声，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


    “你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精，”霍嘉年抬手遮住眼睛，看上去很是疲惫，“都快一周了，愣是什么异常都没找到。你这个马场运营太正常了，连马厩里的马都比别处的长得壮实。你让我来找问题，我觉得这地方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问题！”


    裴既珩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他喃喃道。


    话音落下，霍嘉年忽然仰起头。


    “但是！”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裴既珩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霍嘉年道：“那个郑源，有一点很奇怪。”


    第43章 小孩真好看，可惜结婚了


    裴既珩抬眼看着他。


    霍嘉年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那家伙吧，在经营方面，确实是一点都不含糊。马场的各项指标都在稳步上升，全都挑不出毛病。工作上干劲满满，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晚上最后一个走，连周末都泡在马场里。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他是你怀疑的对象，我会觉得他是全国最敬业的职业经理人。”


    裴既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敬业到没有自己的生活，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霍嘉年继续讲下去：“有一次，我趁他去开会的时候，进了他办公室。”


    裴既珩看着霍嘉年的表情。


    这家伙不是一个会为了“进了别人办公室”这种事而兴奋的人，他能进过的办公室比他家别墅房间还多，那让他兴奋的，一定是他看到的东西。


    “他在办公室里有一面墙的文件柜，带锁的那种。我撬开了其中一个柜门，你猜里面有什么？”


    裴既珩眸光一冷。


    霍嘉年笑了一下，收敛了表情。“那里有你名下几乎全部产业的经营情况报告，做得很详细，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我翻了翻，连观澜的资料都有。”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观澜啊，你才买了一个月左右。更离谱的是我看时间和内容，从你刚开始接触观澜的时候就同步在做分析了。”


    裴既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霍嘉年靠回沙发里，双手摊开，“你自己品品，后来我也没管太多，直接问他了，他说——”


    霍嘉年学着郑源的语气，声音压平，“‘霍总，我做这些是为了更好地配合裴总的管理风格。裴总名下产业多，业态分散，我需要了解他其他产业的情况，才能让马场的经营思路和他整体布局保持一致，向其他产业看齐。’”


    霍嘉年学完，恢复了本来的声音，挑了挑眉：“你就说怪不怪？”


    办公室里安静了。


    裴既珩没有看霍嘉年，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开阔的赛马场上，眉头微拧。


    郑源不给自己使绊子，但是对自己在做什么很是关注……


    这个人就不是来害他的，是来看他的。来看他在滨市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布局了什么产业。不破坏，不干扰，只是持续地、不留痕迹地收集信息。


    裴既珩垂眸，过了几秒才开口：“他有给什么人打电话或是传消息之类的吗？”


    霍嘉年把手一摊，“你这就强人所难了，我又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我就是个来假装投资方监事的，不是来当私家侦探的。”


    裴既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心中已有打算。


    “嘉年，”裴既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帮我查一下他名下电话卡的拨出记录。找有规律的，每天固定时间、固定时长、固定号码，或者有周期性变化的都可以。”


    霍嘉年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咧开，“行，这还不简单。”


    霍氏集团在通讯领域上有布局，查一个电话号码的拨出记录这种事，易如反掌。


    正事聊完了，霍嘉年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随后他走到落地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地往下面扫了一眼。


    马场里阳光正好，跑道上几个骑手正在绕圈，看台上零零星星坐着几个观众，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霍嘉年的目光在那些人影中漫不经心地掠过，忽然顿住，随即眉头一挑，吹了个口哨。


    “喏，”霍嘉年偏过头，朝裴既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你过来看，我说的人，就在下面。”


    裴既珩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一眼就看到洛槐了。


    虽然洛槐戴着一顶黑色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马场提供的黑色防护背心，混在人群里并不打眼，但他知道那就是洛槐。


    哪怕戴着头盔遮住了脸的一部分，但从身形、从侧脸的轮廓，不难判断。


    而且旁边就站了两个并不陌生的人，林宇赫站在马的另一侧，和教练一起走在边上，姿态殷勤但不太自然；洛景熙骑在一匹矮一些的棕色小马上，跟在后面。


    三个人在跑道上慢慢地走着。


    裴既珩的表情变化不大，他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薄唇微抿。


    “哎，那就是洛槐是不？”霍嘉年偏过头偷瞄裴既珩的侧脸，“该说不说，这小孩长得真好看。五官精致不说，气质也干净，而且你看他骑马那样子，腰背挺得直直的，一点也不像那些娇滴滴的Omega。”


    他观察裴既珩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可惜结婚了。”


    裴既珩“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霍嘉年没能从那张脸上找到任何有意思的反应，有点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走，”霍嘉年随便说了一句，语气松散，“咱们也下去跑两圈？”


    他以为裴既珩会冷冷地看自己一眼，然后拒绝。


    但是裴既珩说：“好啊。”


    霍嘉年愣了一瞬，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那走吧。”


    到了楼下，马场里的阳光比楼上看起来更暖。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洒在沙地上，把每一个脚印的阴影都拉得很长。


    远处有几匹马在围栏里安静地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近处的跑道上骑手们来来往往，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霍嘉年先去选马了。


    他在马场待了一周，和马厩里的马混得比和人都熟，远远地就跟马僮打了个手势，径直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裴既珩没有跟上。


    他站在场边的围栏旁边，一只手搭在木质的栏杆上，姿态随意，目光落向内场。


    洛槐正骑着的那匹白色母马走在跑道的中段，步伐不快，蹄子一深一浅地踩在沙地上。


    许是上手了，他的坐姿比刚才还要好，腰背挺直，双手握着缰绳，劲瘦的腰身随着颠簸一下一下律动着。


    裴既珩看着他那截被马术服勾勒出线条的腰腹，眼神幽深一瞬，喉结冷不防地滚了一下。


    马术教练就在洛槐旁边走着，看他走得平稳，又回头去看洛景熙的情况。


    就在这时，那匹白色母马忽然打了个响鼻，耳朵转了转，脑袋朝一个方向偏了过去。


    洛槐瞬间吓得不轻，他刚学会让马走直线，这马咋不听话了！


    他立马拉了拉缰绳，嘴里学着教练的口令“吁、吁”了两声，但白色母马根本不理会，鼻子喷着气，步伐坚定地往场边走。


    洛槐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马是不是要发疯，正想求助时，马儿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场边的围栏旁边。


    洛槐这才顾得上抬起头。


    第44章 “上来，我教你”


    洛槐抬眼，裴既珩的身影撞入视线之中。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围栏上，微微仰着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些冷硬的线条镀上一层柔色。


    洛槐神情讶异了一瞬。


    “小叔？”


    白色母马已经乖顺地低下了脑袋，鼻尖在裴既珩肩膀上蹭了蹭，像是遇到了老朋友。


    说起来有缘，这批马送过来的时候碰上裴既珩来签合同，顺便视察时，给这匹小马喂过一个苹果，想必马儿是记住他了。


    裴既珩抬手摸了摸马儿的额头。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从马的额骨沿着鼻梁慢慢地往下滑，白色母马舒服地眯起眼睛，打了第二个响鼻。


    裴既珩这才再次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洛槐。


    阳光从洛槐的背后照过来，他坐在马背上，比裴既珩高出半个身子，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还是……如霍嘉年所说的那样，很好看。


    洛槐的腰身被紧身<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勾勒得更加纤细挺拔，头盔绑带箍在下巴上，显得他白皙的脸庞有些幼态，加之他此刻略有些慌乱的表情，竟有些可爱。


    裴既珩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好久不见啊。”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样低沉，语气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