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最终摇了摇头。


    既然这俩人是一时死遁，那大概是做好回归准备的。


    等风头过了，等两家人的悲伤被时间磨成平静的钝痛，他们大概会怀揣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怨怼重新出现。


    洛槐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但现在连告别会都安排好了，他们的处境也安全，那……他决定陪他们接着演这场戏咯～


    思及此，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赶明天要交的作业。


    另一边，港城。


    裴既珩从别墅地下室走出来，铁门在身后自动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消音器还没拆，枪管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他从口袋抽出一块小帕擦了擦，随手丢给站在楼梯口等他的Iris。


    “处理一下。”他说。


    Iris接过枪，用一块深色的布裹好，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地下室。


    裴既珩兀自上楼，步伐不紧不慢。


    别墅二楼以上都是不允许进入的，Iris也不行，这是裴既珩这栋房子定下的死规矩。


    楼梯口装了一道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的门，他站在门前，按了指纹，输了密码才走进去。


    楼上很安静。


    港城的夜景被框在落地窗里，裴既珩今天没戴眼镜，准确来说，在港城活动超过一半的时间都不带。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把袖扣解开，袖子卷到手肘，走到沙发边坐下。


    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洛槐应该刚下课，他没犹豫，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洛槐乖软的嗓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那个声音落在裴既珩耳朵里，让他在处理完麻烦之后一直微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了几分。


    “在干什么？”


    裴既珩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松弛下来，“告别会我回到，大概明天下五点。”


    洛槐神神秘秘地回应：“在调查。”


    裴既珩嘴角挑了起来。


    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哦？”尾音上扬，“刚死了老公就有兴趣当小侦探了？”


    洛槐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带着一丝无语：“……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裴既珩用气音笑了一声。


    洛槐的声音又传过来，开玩笑的口吻：“说起来，你是不是很高兴？其实我之前还怀疑过他们出事是不是你干的呢！”


    裴既珩的嘴角又扬起了几分，嗓音低沉下去，“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提议。”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地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咬字却暧昧：“早知道我早点动手，说不定就能更快上位了呢，你说对么？”


    洛槐哼了一声，颇有点被他堵住话头的恼羞成怒：“小叔，你还真是，冷血无情！”


    裴既珩挑眉，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不也不难过？”


    洛槐不置可否，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裴既珩生出些说错话的念头来，洛槐才二十岁，两个在他身边的人死去，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也是两条人命。


    小孩或许是会难过的，出于人文精神。


    裴既珩眸子微沉，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在调查什么？”


    洛槐的声音很快传过来，明显情绪恢复如初：“秘密，明晚告诉你。”


    裴既珩松了口气，随即抓住话里的关键信息，玩味地反问：“明晚？你就这么确信我那时候会去见你？”


    电话那头，洛槐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扯着被角揉来揉去。


    他皱起鼻子的，语气有点不服气似的：“嚯，有本事就别来！挂啦，我还有作业！”


    “嗯。”裴既珩知道他没生气，声音依旧放轻了一些，“别熬太晚，早点休息，明晚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洛槐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磨蹭了一下，忽然又有点舍不得挂断了。


    但学校那边的确有个作业要的急，明天就要交，再加上明天回洛家参加告别会完全没时间，今晚得做完才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舍不得咽了下去。


    “好，拜拜。”他挂了。


    *


    翌日。


    洛槐被闹钟叫醒，在床上伸展了一下。


    诚然，昨晚他睡的不错。作业搞完了，最近压在心头的事情也被看穿，或许还加上今天能见到那个Alpha的缘故，总之他一夜无梦，现在也丝毫不觉得紧张或沉重。


    他喜滋滋地起身洗漱，把那套黑色西装穿好，认真打好领结，不久后就收到洛家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待的消息。


    洛槐下楼去了，走进晨光里，打算去参加他法律上伴侣的“葬礼”。


    第62章 闪击寡O


    告别会设在洛家老宅的偏厅。


    洛父原本想在外面租个场地，洛母不同意，说景熙怕生，要在家里。


    洛父张了张嘴，想说人已经不在了，怕不怕生还有什么分别，看到洛母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到底没说出来。


    说是告别会，但偏厅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


    白花，黑纱，两幅照片并排放在正中央的花海后面。


    林宇赫那张选得很好，剑眉星目，嘴角微弯，是他一贯的深情款款风格。洛景熙那张笑得温柔，眉眼弯弯。


    洛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唏嘘地想，还真挺般配。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人抵达，来的人比洛槐预想的要多。


    林家的亲戚、洛家的亲戚、两家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洛槐叫不出名字的人。


    男人们清一色的黑西装，女人们或黑或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有人在或真或假地抹眼泪，互相安慰，有人站在角落里端着茶杯，表情肃穆。


    洛槐站在最靠近灵堂长桌的地方，脸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悲伤，手里攥着张纸巾，不时在眼角按一下。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用那种“你还年轻，节哀顺变”的眼神看他，洛槐统统无视，只时不时看一下时间。


    “小槐啊，”林母走过来，眼睛哭得红肿，自己脸色差到极致，也不忘安慰儿媳，只见她用冰凉的手握住洛槐的，哽咽着颤声说，“你也别太难过，是宇赫他……他对不起你，该给的补偿，我们一点都不会少……以后，你还是我的孩子。”


    洛槐抬头看着她，心里大概明白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估计是林父和她讲了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林母察觉到自己对林宇赫无情但也如此“悲伤”，自然心疼了。


    洛槐喉结滚了一下，心头忽然有点酸涩，彼时洛母正被一堆亲戚簇拥着，眼泪掉个不停……


    她确实是“死”了个养子，但另外一名“死者”可是她亲生儿子的丈夫。但从始至终，洛母一直沉浸在失去洛景熙的悲伤中，没有安慰过洛槐半分。


    哪怕洛槐不需要这种安慰，但是，他难免会想，血浓于水的关系，竟真的会败给所谓的陪伴吗？


    他果然，并不被亲生父母所爱着……


    正胡思乱想间，手被林母无意识攥紧了一下，他这才收回思绪。


    洛槐低低道：“妈，我没事，您才该注意身体”。


    林母听了这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着脸，呜咽着说了句“好孩子，我们家对不起你……”，这才在亲友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了。


    洛槐继续站着。


    周遭一片悲伤，他本就在伪装，这会儿眼泪也挤不出来了，干脆盯着那俩人的“遗照”发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屏幕，是银行APP的弹窗，显示林宇赫名下的几笔钱顺利到账了。


    是的，作为“遗孀”，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这些。


    数额不小，洛槐在心里算了一下，加上之前攒下的那些，完全能达到姐姐的假释金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这么一想，洛槐心情转好，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管家李叔端来一杯热茶，在他身边鞠躬，小声说：“少爷，站了这么久，喝点茶暖暖身子。”


    洛槐接过来，白瓷杯壁暖着指腹，茶汤清澈，他低头吹了吹，正要喝——


    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黑色西装，黑色大衣，大衣的下摆长及膝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指节分明的手里握着一株门口领取的白菊，再往上看，是那张矜贵凛冽的脸，以及熟悉的银框眼镜。


    只见那人穿过人群走来，步伐不快不慢，神情淡漠，目不斜视，眼睛隔着镜片看不出任何情绪。


    裴既珩在林宇赫和洛景熙二人的照片前站定，没有欠身，只是把那株白菊放在桌上，扫过挽联上的“坠海”二字时，目光停了一瞬，随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