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穗:“……”
他一句话也不想接,嫌弃地盯了霍嘉年几秒,沉默了片刻,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另一边,地下旧赌场。
地下三层的装潢完全不一样。
原本应该暗无天日的地界却装满了华丽的灯饰,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大厅伪装成一个类似于酒店大堂的地方,前台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前台递出的不是房卡,是不同花色的扑克牌,每一种花色对应不同的房间,每一个房间进行着非同一般的交易。
裴既珩坐在黑桃K包厢内,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合同。
合同上清晰可见,是一桩走私军火的生意。
对面坐着一个看似斯文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个普通的中层职员。
但他的一只眼睛是义眼,瞳孔的颜色和另一只不一样,转动的时候慢半拍。
“先生大气。”那个男人站起来,朝裴既珩微微鞠躬,“要不是我们一周后就要出海,也不会这么着急找您提货,打扰您的时间了。”
他把合同装进公文包里,扣好锁扣,拎在手里,“那……合同也签了,我就先走了。”
裴既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转身走向门口,马上碰到门时,裴既珩开口了,语气平淡,还有些隐隐的不耐:“一经售出概不负责。不过我的底线你们应该清楚,要是拿来对付自己人,被上头查到,我能脱身,你们堂口从上到下可一个都逃不了。”
那个男人转过身,点头哈腰,脸上堆笑:“明白明白,不可能坏了您的规矩不是?都是为了防东南亚那帮海老鼠的,您大可放心。”
裴既珩摆摆手指示意他离开,视线垂下来,听到门合上,他才捏了捏眉心,站起来,起身走进私人电梯。
这个地方是完全不受官方管辖的。
不属于任何行政区划的治安范围,不归任何派出所管,不归任何税务局管。
早年是个赌场,后来被查过几次,换了几任老板,慢慢变成了一个大家约定俗成的黑市。
裴既珩在这有很强悍的身份,他穿梭其中,有绝对权力。
但令他头疼的是,这里屏蔽所有信号。
裴既珩昨天下午接到单子准备来谈事的时候,提前给洛槐发过消息,他确定自己点了发送,但那句话偏偏因信号问题卡住了,一直卡到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烦躁得很。
想必那孩子很着急吧。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电梯。
私人电梯很快抵达地面。门打开,是一家小餐馆的后门。
裴既珩迈腿走出去,十余名保镖正在等他,清一色的黑西装,戴着耳麦,站成一排,姿态恭敬而警惕。
为首的那个看到裴既珩出来,微微鞠躬,上前一步,为他打开停在餐馆门口的车门。
裴既珩坐上去,男保镖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汇入午间车流。
手机开始恢复信号,那些在屏蔽期间积攒的消息一条一条地涌进来。
他从善如流地打算先给洛槐打个电话,屏幕上方忽然弹出来电——霍嘉年。
裴既珩莫名心慌,他接了起来。
“阿珩,不好了。”
霍嘉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凝重:“你家小朋友擅自跑到港城来了,现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霍嘉年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破罐破摔道:“联系不上,可能…被绑了。”
第72章 腕表定位
话音落下,裴既珩脑内嗡地一声,心脏猛然缩紧,倏地握紧了手机。
眼神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阴鸷,他攥紧拳头,努力压着心口的火气。
霍嘉年在电话那头等了几息。
裴既珩并没有破口大骂,没有指责“你怎么看的人”,但他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霍嘉年难受。
霍嘉年忐忑地舔了一下嘴唇,嘴角那道伤口又裂开了,铁锈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啧,毕竟对方让自己照看洛槐才是几天前的事情,这么快就出了岔子,霍嘉年自己也无比自责。
他他妈的干嘛不住在洛槐附近?今早干嘛不早到一会把人拦住?
霍嘉年懊恼地等着裴既珩有所反应,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没维持太久。
“失联多久了?”裴既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霍嘉年听出来对方的声音变了,每个字都裹挟着满满的冷意,从手机听筒渗出来,几乎叫人遍体生寒。认识多少年了,这还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
霍嘉年侧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余穗,后者正盯着他,嘴唇紧抿,眉头拧着,眼神里的焦躁不比任何人少。
他用口型问“怎么说”,余穗用口型回他“半小时”。
“半小时。”霍嘉年说。
裴既珩喉结一滚,胸口起伏的弧度重了些。
目光焦躁地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港城的天灰蒙蒙的,重重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半小时,从车站到他能想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开车够远了……
但还来得及。
如果对方是要伤害洛槐,半小时足够做很多事;但如果对方有别的目的,半小时只是开始。
裴既珩把那个“如果”从脑子里删掉,他不允许自己想“如果”。
“来得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镇定,“去天玺湾三栋拿东西,稍后给你位置,要快。”
“你能知道他现在的位置?”霍嘉年弱弱地问。
裴既珩没回答。
他本来就处于情绪控制的边缘,心跳快得像要震碎胸腔,太阳穴的血管也在突突跳。
除了立刻找到洛槐,他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于是连霍嘉年的面子也不想给,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霍嘉年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摸摸鼻子,尴尬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他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响起,车子驶出停车位。
“去哪?”余穗扭头紧张地看着主驾驶的人,声音绷得很紧,“洛槐还安全吗?”
霍嘉年沉思片刻,表情凝重目视前方,没有去看余穗。
“我先把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找到他,我去接你。”
“不行!我要跟着。”余穗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霍嘉年没应声,重重踩下油门,眉头愈发紧锁。
天玺湾三栋,是裴既珩在港城的住所之一。
裴既珩在港城有好几处房子,分散在不同区域,不同用途。有的用来见客,有的用来藏身,有的只是一个偶尔过夜的落脚点。但天玺湾三栋无疑是最特殊的。
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都是枪械。
*
街道上疾驰的车内,裴既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整夜没睡的疲惫和心脏骤缩的余悸。
心脏的躁动已经连带着头脑都开始发热,他立马点开手机上的一个app。
屏着呼吸,指腹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个设备信息弹了出来。
画面显示港城的地图,一个红色的圆点在闪烁,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只有五公里。
裴既珩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撞回来。
但总归让他松了口气。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只是定位,脉搏那一栏在持续稳定跳动,说明人还活着,意识清醒,没有受到严重的身体伤害。
裴既珩立马指挥司机朝那个方向赶,同时给在另外一处别墅驻守的Iris和霍嘉年都分享了实时定位。
这个定位器,来源于裴既珩送洛槐的那块手表,表经过了改装,里面有一个最新款的定位器。
是专门从国外订的,军用级别,信号强到可以在任何地方被追踪。
因为戴在手腕上,能检测到佩戴者的脉搏,所以有定位和确认对象状态的功能。
洛槐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每天戴在手上的那块白色腕表,还是裴既珩绑在他身上一根看不见的线,洛槐走到哪里,这根线就连到哪里。
好在他一直乖乖戴着。
裴既珩闭了闭眼。手指搭在车座扶手上,指腹下面是大面积的皮料,他到底没忍住,手握拳重重砸了下去,一声闷响在车厢里回荡,开车的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小鬼,千万别出事……
另一边。
洛槐坐在一辆加长宾利车的后座。
车内开着空调,温度舒适,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车载香氛的花果香。
他面前的小桌上摆了饮料和小食,空间内甚至还播放着悠扬的曲子,是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舒缓悦耳。
如果不是因为身侧各坐了一位壮实的保镖,洛槐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在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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