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墨站起身,把洛槐的手机递给他。
如果洛槐观察地仔细一些,会看到司墨额头已然渗出细汗。
他在紧张。
“这样,你先下车吧,这里交通方便,虽然不知道你来港城为了什么,但注意安全。”
司墨赶人似地拍了拍洛槐的肩膀,“期待回滨市后你主动联系我,”他又顿了顿,语气稍显生硬,“我还有事情,再见。”
洛槐懵懂地被松开,自如走下车去。
脚踩在路面上还有点发软,他抬头,看到司墨在车里朝他挥手,很快,那辆宾利汇入车流。
洛槐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司墨怎么突然放他走了?还以为他非得逼自己从了他呢。
他不明所以,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绪复杂。
但是,如果…如果有关裴家的事实真如司墨所说,那对方的分析,确实是中肯之言。
而且司墨没有做出任何伤害的举动,也不像在诓骗,那……
真是为了我好?想保全我?
洛槐皱了皱眉,这家伙,怎么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他站着发了片刻呆,才漫无目的地顺着人流往天桥上走。
天桥很长,连接着马路两侧,洛槐准备过了马路去商场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尽快想办法联系上裴既珩,刚刚在车站还见到了余穗,自己忽然消失,对方大概担心坏了吧。
他一步步拾级而上,鞋底踩在台阶上,每走一步,心口就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很复杂,找不到词来形容。
洛槐并非是因为司墨的话而对裴既珩产生了怀疑。
相反,司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当作耳边风。
裴既珩是不是裴砚君的对手,裴既珩是不是在玩他,裴既珩能不能护住他…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需要从别人嘴里听到。
洛槐无条件信任裴既珩。
哪怕在那个大哥所谓可怖的权势之下,小叔真的不堪一击,洛槐也甘愿陪着他一起被碾碎。
是的,在刚刚短暂的思绪里,洛槐早已做好了觉悟。
他这一生最大的恩人是季初梨,最重要的人,是裴既珩。
季初梨给了他名字、庇护、以及幼年活下去的勇气。
裴既珩给他的,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他前半生从来不敢奢望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洛槐将它称之为爱。
眼下季初梨已经脱困,有了糊口的能力,可以重新开始人生。
那么,洛槐没有顾虑了。
他偏要拿出全部力量去拥抱裴既珩。
他要小叔,要光明正大在一起,要结婚,要幸福。
洛槐确信,自己真的深爱上那个男人了。
所以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会离开小叔。
真正让他神伤的,是裴既珩居然真的生活在如此高压之中。有个年长十多岁的“亲人”对你虎视眈眈,你不能松懈半分,不然就会被掠夺,被淘汰。这种滋味,该有多艰难?
如今那个人回国,恰好这个节骨眼上裴既珩失联……
思及此,洛槐的心脏忽然泛起一阵疼痛,闷闷的、钝钝的、像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慢慢收紧的疼。
他缓缓抓着栏杆蹲下去。
天桥的栏杆是铁制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是温热的。
他丧气地低头按下手机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没电已经关机。
洛槐蹲在原地,看着手机眨眨眼,偏偏这时一阵风吹来,他没有力气,眼眶酸得厉害,风一吹就更酸了。
身边人来人往,每一个人的归宿都在眼前。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处,或者说,不知道自己的归宿是否还安好。
无力感席卷全身,洛槐垂下脑袋,心口空得厉害。
小叔,你在哪里……我想你……
洛槐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盈满了眼眶,把视线弄得一片模糊。
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一列车队悄然停在了天桥下禁止停车的区域。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车身在商场霓虹灯下反着冷光。
后面跟着几辆黑色SUV打着双闪,齐刷刷地停成一条直线。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下来的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步伐急促而有序,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为首的那个人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精准地锁定在天桥上那个蹲着的、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他的步伐更快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速度快到身边的人纷纷侧目。
洛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手撑着栏杆,打算先离开天桥,找家店给手机充上电。
他的脚步刚迈出去一步,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力量向后拉去,随即,后背撞上了一个胸膛。
这个存在温热而坚实,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是他所熟悉的!
洛槐的肩膀被身后男人的手臂箍住,那只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洛槐觉得自己像是要被人揉进骨头里。
一缕失控的熟悉气息,凌乱不堪,狼狈地逸散而出,悄然钻进洛槐的鼻腔。
“唔……”
确定这个味道后,洛槐哽咽一声,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声音。
没来得及掉下的眼泪终于砸落,掉在Alpha手背上。
裴既珩将下巴抵在洛槐的头顶上,呼吸又深又重,还在喘着粗气,一时来不及说话。
天桥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扭头驻足观察他们,天桥下治安管理人员的吹哨声和车喇叭声交织,吵得厉害。
“我来接你了。”
裴既珩尚未稳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又沙哑又低沉,带着种洛槐从未听过的,像是刚经历过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之后终于看到出口的疲惫。
世界喧闹,时间滞涩,天地一片昏暗。
爱人的嗓音落在耳廓,洛槐心口的潮湿终于毫无顾忌地,大片漫开。
第75章 “小乖,抱歉”
洛槐吸了吸鼻子,骤然转过身,整个人埋进裴既珩怀里。
他将脸贴着裴既珩胸口,对方的衬衫面料立刻被眼泪洇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温热而潮湿。
alpha的心随之揪起,手臂收得更紧,眸底寒光晦暗。
按理说,裴砚君的动作不应该这么快,这种大张旗鼓的绑架也不是他的风格……
裴既珩需要第一时间确认是谁将洛槐带走,又为什么会孑然一身出现在这里?他一直都是理性主义者,搞清楚谁在暗处觊觎,比处理情绪要重要得多。
但显然,在洛槐这里,在心尖人的泪水面前,他的理智马乱兵荒。
洛槐正扑在他怀里,肩膀发抖,手指紧紧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正咬紧牙关,无声落泪。那种压抑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抽噎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裴既珩胸腔内泛滥起无边际的酸楚,他完全没了质问的打算,满心只想安抚好怀里心碎哭泣的omega。
他把手放在洛槐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另一只手环在洛槐的腰上,把人箍进怀里,不住地低头去亲洛槐的耳朵尖:“没事了,没事了,乖,我在这……”
洛槐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和鼻尖红的不像话,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被天桥上的风吹得摇摇欲坠,好不可怜。
他看着那张挂念了整整一天的脸,看着那双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眼睛,用哭腔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裴既珩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即伸手捧住洛槐的脸,试图用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但擦不完,因为新的泪马上又流下来了。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把洛槐重新按进怀里,“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闻言,洛槐把脸埋在裴既珩的颈窝里,感受着那里的温度、气息和脉搏,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冷杉的味道只失控散出一点点,很淡,但无法否认它的存在,这味道把洛槐从漂浮焦躁的状态里拉回来,他出于本能边哭边凑向后颈,想获得更多能从生理层面让他安心的气息。
但毕竟是在室外,为了不引起骚乱,裴既珩并没有释放信息素。
闻不到信息素让洛槐又一次不安极了,他生怕面前的温度是假的,生怕自己一松手裴既珩就会像那些没有接通的电话一样从他指尖消失。
他太怕了,怕到只能更紧地抱住眼前人,手臂环在裴既珩的腰上,扣得死紧。
“你不能离开我,”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裴既珩的颈窝里传出来,“你不能出事。”
洛槐哭到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太连贯,每个字都卡在哽咽里,“你不能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就把我丢下,我说过会纠缠你的……唔……”
他情绪激动到无法说完一句完整的话,抽噎着,低声补完下半句,“为什么不把事实告诉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站在你身边,坏蛋,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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