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珩歪头看向那个人，眼神一片冷漠，只见他微微点头，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指撑起下巴，一派闲适。


    “这么说，两桩营生都被你监视到了？这么晚才被发现，挺厉害的。”


    他这话说的轻松，简直像是在闲聊，但那个狼狈趴在地下的人却被他一个眼神震慑地连发抖都不敢。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背叛裴既珩的后果，没有一个人能在看到那种景象还能站稳的。


    只见裴既珩不悦地一拧眉，眸光沉下去，“走货的消息，已经传给裴砚君了？”


    那人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猛然摇头，抬头用赤红的眼望着裴既珩。


    猎物乞怜的表情。


    裴既珩唇角勾起，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握在手里把玩，修长的手指随意抚过枪身。


    青年看到后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下一秒，裴既珩皱起了眉，把口罩重新紧了紧。


    他闻到了一阵刺鼻的味道，是眼前人的信息素。


    “Alpha？真没用啊。”


    裴既珩嗤笑一声，拉伸了几下脖子，再次看过去，眸子微眯。


    他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冷杉的味道铺天盖地席卷过整个房间，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整间屋子似乎一下子坠入冰窟。


    纵然一众戴着全套设备的男人已经提前做好准备，还是被裴既珩信息素里的攻击性和威压威慑到，有几个定力差的晃了晃，用了些功夫才站稳。


    Alpha无所顾忌地持续用信息素压制，地上的男人不需要被人摁着也再难动弹，软软趴在地上，双腿颤抖，裤裆的布料一下子变为深色。


    裴既珩终于站了起来，随意挥了挥手，众人如蒙大赦般退到房间靠墙的位置。


    旋即，那把枪被裴既珩丢出去，砸到地上滑到青年面前，稳稳落在离他几厘米的位置。


    裴既珩几步走到他面前，蹲下，微微一笑。


    “就算你还没告诉他，但我也留不得你，明白吗？”


    那一瞬间，愈发浓重的信息素将青年逼至窒息。


    顶级Alpha的信息素，除了同样强大的Alpha之外，无人能抗衡。


    威压层层叠叠落下，青年翻起白眼，喉咙发出嗬嗬声，不及裴既珩说点什么，他一把拿起地上的枪，颤抖着手，急切地将枪抵在喉结上。


    “砰！！”


    青年毫无犹豫地扣下扳机，随即软倒在地，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裴既珩啧了一声，语露嫌弃：“这么着急，真是高估你了。”


    他站起身，因为离得太近，血液难免溅了一些在他身上，所幸戴了口罩。


    裴既珩摘下口罩丢在青年身上，从手下手里接过毛巾擦拭，慵懒地靠回沙发里，架起二郎腿。


    “消息暂时没传出去，他就会放松警惕，这周五，是裴家老宅祠堂祭祖的日子。”


    他没看向任何人，兀自脱下外套递给手下，接过新外套披上，霎那间，今天在妈祖庙的对白，以及庙外Omega那个羞恼的眼神又在脑海中闪过。


    好吧，裴既珩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急了。


    “所有计划再次提前，就在那天下午进行。”


    众人齐声：“是！颜先生！”


    第81章 双重身份


    裴既珩把毛巾丢开，慢慢收回信息素。


    那股铺天盖地的冷杉气息像退潮一样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抽离，空气里的压迫感在几秒内消散殆尽。


    房间内的人紧绷的身体终于从那种本能的战栗中挣脱出来，有几个手下不自觉地长舒了一口气，又立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裴既珩靠回沙发里，架着二郎腿，姿态松弛得不行，要不是面前躺了一具尸体，没人知道他刚刚用信息素逼得一个年轻气盛的Alpha饮弹自尽。


    他摆了摆手，手下们无声地动了起来，动作熟练而高效，两个人拖走了青年，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很快被第三个人用浸了消毒水的拖把擦干净。


    空气里有血腥味、消毒水味，和裴既珩信息素残留的、凛冽的冷杉尾调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不安的危险味道。


    裴既珩从侯在旁边的手下手里接过眼镜，展开镜腿，不紧不慢地戴上。


    银框眼镜架回鼻梁的那一刻，那双刚才还冷得像结了冰的眼睛被遮住了大半，重新变得温和、疏离、看不出底细。


    他又把领带拿起来系好，变成了平时的模样，走进私人电梯。


    在这座地下黑市，不同的房间表示不同的身份。


    彼时夜色正浓，裴既珩轻巧无言地切换回原本的身份。而这个身份，知道的人并不多，甚至是赌场的助理Andy都不得而知。


    电梯上行。


    轿厢壁映出他的倒影，黑色西装，深色领带，看起来一丝不苟。


    “叮”的一声，门开了，裴既珩抬脚走出去，钻进停在门口的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地下世界的所有痕迹。


    刚刚坐稳，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父亲”。


    裴既珩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接起来。


    “裴既珩。”


    裴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苍老沙哑，透出一股子久居高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最近在滨市那边搞什么名堂？马场、会所，那些乌七八糟的生意到底要搞到什么时候？裴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Beta就是不堪大用，当年把家族产业交给你大哥果然没做错！”


    裴既珩没有说话，静静听着，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你看看你大哥，在美国时就一直在身边给我侍疾，这回来也一样，端茶倒水，寸步不离。我一个电话他就到，我一声咳嗽他就着急。你呢？人影都见不到！”


    老爷子的语气越来越重，语气也急促不已。


    “这次祭祖你最好给老子按时到场，别让我在列祖列宗面前丢人，你大哥做事事事周到，样样妥帖，你要是有他一半省心，我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操心。”


    裴既珩认真地听完，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但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淡淡的、温和的弧度，


    哪怕电话那头，是他的生父在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剐他。


    “父亲。”裴既珩开口了，声音温和得恰到好处，但眼眸冷得厉害。


    “我知道了，这次祭祖我会按时到场。”他顿了顿，接着不紧不慢道，“您说得对，这段时间我没在您身边，是我不好。”


    电话那头的老爷子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应，沉默了一瞬。


    那短暂的安静里，裴既珩听到电话那头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裴砚君在问，“爸，您要不要喝点水，别和二弟置气了，身体要紧”。


    还是那副装腔作势的嘴脸。


    呵，老爷子被他下了几年毒了？大概没多少日子了吧？还这么宠呢。


    裴既珩冷冷一笑。


    原本那头的老爷子都沉默了，听到他笑又气急败坏地喊：“你大哥说了，你们兄弟俩难得都在港城，这几天你住在老宅陪陪我！怎么？回国几天，连家门都不进？是不是就等着我死！咳咳咳——”


    老爷子咳得很厉害，电话那头裴砚君又在假意安抚。


    裴既珩只是安静听着，只当无事发生。


    他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嘴角甚至又微微弯了一下，才轻声道：“父亲，我今晚就打算回去看您，马上就到。”


    不等老爷子再说什么，他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穿过港城的市中心，霓虹灯的光从车窗两侧流过，在裴既珩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随即看了一眼时间，点开洛槐的聊天框。


    时间估计得刚刚好，洛槐发过来已经平安到家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


    裴既珩回复“晚安，早点休息”，刚刚点下发送，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


    Iris已经站在路边等了。


    她今晚按照指示盛装打扮，一袭黑色长裙，裙摆及踝，领口是恰到好处的V形，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长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而不过分，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高级晚宴。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带进一阵淡淡的花香味香水味儿。


    虽是常规操作，还是令闻惯了另一种花香的Alpha眉头微皱，转瞬恢复。


    “boss。”Iris微微侧头，看了裴既珩一眼，没有多问。


    裴既珩没有看她，目视前方，声音不大：“去老宅。”


    车子重新启动，滑入主路，朝港城东边的山顶驶去。


    那里有裴家的老宅，内宅布置祠堂，是被称为“家”的地方。


    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成一条老路。


    路灯的光被路边榕树的枝叶切碎，落在车厢里，像一片一片的碎金。


    裴既珩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