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回来了？”


    裴既珩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洛槐蓦然感到一阵寒意，他“嗯”了两声，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他说他失忆了，还……”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句话转述给裴既珩听，因为它太荒谬了。


    裴既珩：“嗯？”


    “还说寒假要我好好陪他。”洛槐说完，有点紧张。


    真是的，他和林宇赫的婚姻本来就是形婚，林宇赫在外面有人，他在外面也有人，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张红色的结婚证，除此之外无任何其他的牵绊。


    但当着裴既珩说这事，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罪行。


    那边久久没说话，安静到洛槐以为信号断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裴既珩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洛槐心慌。


    洛槐知道裴既珩生气了，连忙找补，声音压得很低：“小叔你别冲动，我找他聊一聊离婚的事，等我消息！”


    门外传来动静，洛槐来不及等裴既珩回复，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煞有介事地洗了个手，对着镜子把表情调整回那个善解人意的洛槐，这才拉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林宇赫站在门口，看到脸的瞬间，洛槐的脾气如火山般爆发。


    烦死了……


    林宇赫看到洛槐出来，笑起来。


    “小槐，跟我回家吧。”林宇赫朝他伸出手，手掌朝上，姿态自然。


    洛槐内心极度无语地看着他，重重闭了闭眼，随后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能在洛父洛母面前说，他要换一个地方，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洛槐没有搭上林宇赫的手，从他身边走过去。


    林宇赫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去，跟在他后面。


    他们辞别了客厅里的三个人，走出了老宅的大门。


    行至车旁，林宇赫贴心地拉开SUV的车门，护着洛槐上车后，才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里很安静，洛槐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一言不发。


    林宇赫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挂着一抹克制的笑，像是一个终于把妻子接回家的丈夫在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熟练地拐过第一个十字路口，遇上红灯。


    洛槐冷不防嗤笑一声，率先开口，毫不留情道：“喂，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路？”


    林宇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他喉结滚动了一圈，脸上那抹笑瞬间僵住了。


    “呃……景熙给我发过定——”他的声音发紧，找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别装了，你根本就没有失忆。”洛槐冷冷道。


    话音落下，林宇赫内心一惊，侧目惴惴不安地瞟了洛槐一眼。


    洛槐侧着身子，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随即，林宇赫把目光转回前方，嘴唇动了几下，强装镇定地扯出一个笑：“老婆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装，我真的忘——”


    洛槐啧了一声，再次打断了他。


    再开口时语气里没了在洛家时的温柔伪装，不耐烦从每一个字里渗出来：


    “我说，别装了，林宇赫。我知道你只是想立个好人设，把你和洛景熙死遁的事情圆过去，对吧？”


    洛槐终于转过来，看到林宇赫的侧脸倏地绷紧了。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说完下半句：“现在，我有个事情和你谈。”


    彼时绿灯闪烁，林宇赫咽了一口唾沫，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洛槐。


    洛槐的表情很平静，却让他觉得比发火更可怕。


    他没有继续看他，而是把目光随意落在街道上，语气平静：“离婚吧。”


    下一秒，林宇赫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车身猛地一顿，洛槐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


    后面的车按着喇叭从旁边绕过去，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什么，林宇赫没有听，没有反应。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秒后，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但他语气彻底乱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离婚。洛槐你听我说，我不是想立人设，我……”


    “那你装什么失忆？”洛槐鄙夷地双手抱臂，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连不耐烦的淡下去了，对于这一场拙劣表演感到无比厌倦：“我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谈，你之前不是说和景熙是真爱吗？我会去和爸妈提离婚，等手续走完，你可以和景熙发展，我都不会在乎。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没人强行和你绑定了，这不是很好吗？”


    闻言，林宇赫的脸色变得更差了，只见他的眉头皱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变得又低又急，显得十分仓皇：“洛槐，你、你别赌气了。”


    他偏头，慌张地快速看了洛槐一眼，接着说：“我错了洛槐，我不和景熙胡闹了。以后只对你好。”


    他的声音放软了，带上祈求：“我们不离婚，行吗？”


    这话落下，洛槐眉头立刻拧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赌哪门子气？”


    他很想确认林宇赫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被夺舍了？


    胡闹？他管和洛景熙那些明里暗里的亲密关系叫做胡闹？


    再说了，纵使他和洛景熙没一腿，洛槐也毫不在乎啊。


    之前答应联姻也仅仅是因为彩礼钱而已，现在该花钱的地方都被小叔摆平了，他只想离婚。


    第104章 “你去说服他和我离婚”


    林宇赫虽然开着车，但神情却陡然激动起来：“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不要和你离婚，洛槐，我们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以后我守着你好好过日子，我把景熙当弟弟看好不好？”


    “我之前失踪你不是也很难过吗？你是在意我的对不对？洛槐，别离婚，我这次回来就是因为……因为我很想你，我真的、我真的没开玩笑，也没有在装，你信我好不好？”


    这一番话说得挺急切，语无伦次的，看起来居然不像是假的？


    但丝毫不影响洛槐的无语：


    呃，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份难过是我演的呢……


    不过洛槐暂时有点不敢说惹他激动的话了，毕竟林宇赫还在开车，现在这个时间段车流也不少呢。


    洛槐眉头拧得更深了，默默抓紧安全带，一时间觉得有点微妙的尴尬。


    林宇赫居然在和他讲类似告白的话！


    诡异等级拉到夯了就是说。


    半晌，洛槐干巴巴问道：“你、你不会真的出现什么精神类疾病了吧？要不咱们去一下医院？”


    林宇赫果然又激动起来。


    好在拐进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林宇赫侧目看他，满脸真诚，甚至卑微：


    “我没病，我就是发现你真的很好，洛槐，我不想失去你，或许我们会是很好的一对，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吧，行吗？”


    洛槐噎住，说不出话来，林宇赫继续乘胜追击。


    “小槐，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和景熙走那么近，不该在新婚夜把你一个人丢下。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


    洛槐看着他，仍然没有说话。


    他在想这个人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是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洛槐认为，林宇赫不会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从他们在洛家第一次见面起，林宇赫就不喜欢他。


    但林宇赫自己好像搞混了。


    作为一个被宠坏的理想主义者，他以为自己是为爱对抗世俗的勇士，结果真的得到他那份真爱了，又开始想要别的。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不爱他、不在意他。


    这种扭曲的占有欲让洛槐觉得不可理喻，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怕林宇赫一个激动把车开翻了拉着自己“殉情”。


    洛槐冷漠地想，自己还得好好活着和小叔过上幸福生活呢，要死也别带上自己。


    于是他垂下眼，语气放软了一些，打算先稳住：“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林宇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回到南城别墅，洛槐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他打算和那个失忆的疯子聊清楚就直接走的。


    趁林宇赫停车的空隙，洛槐打量着这个家。


    阿姨大概每天来打扫，把东西归回原位，把这个没有人住的房子维持得像有人在住的样子。


    一道开门声在身后响起，林宇赫跟进来了。


    洛槐没有往里走，就站在玄关，转过身，看着林宇赫。


    他现在不需要装乖了，只需要把话说清楚。


    “林宇赫，我还是要和你说，我们离婚。”洛槐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