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珩说过靳野是个人才，也说过可以成为盟友，但盟友需要在晚上一起回家吗？


    裴既珩和靳野之间本就有太多洛槐不知道的过去。


    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很多年的恩怨，那是一种他永远无法参与、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


    洛槐心口泛起无边无际的酸意。


    这时候他才醒悟，之前就有的这种被刻意压下的异样感觉，或许就是吃醋了。


    洛槐闷闷地随意订了家附近的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过去。


    他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脸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时，仍然有些沮丧。


    因为最最重要的是，靳野是Omega。


    他长得高，脸好看，有手腕，有自己的势力，能和裴既珩在同一个层面上交手。


    洛槐又想起自己在邮轮上的样子，他以为自己在困境中想办法自救是很值得夸奖的，但或许……或许在那些年长他几岁的人来看，那只是幼稚的把戏，是莽撞。


    他自暴自弃地想，如果他是裴既珩，会不会也觉得靳野更像那个可以并肩站在身边的人。


    思及此，洛槐忽然开始生气。


    不是气裴既珩，他在气自己。


    也正是这一刻，他想到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自己到底能给小叔什么？


    那些危险的事情他一件都帮不上，还害得小叔为自己操心；姐姐的事也是靠小叔帮忙……自己除了能给小叔契合的信息素外，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小叔曾无比认真地对他说“我对你好不是想让你分担什么”。


    他一直以为这种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裴既珩喜欢他。


    但他现在忽然觉得，这种喜欢可能不够。


    如若只靠生理上的喜欢，他能绑住对方一辈子吗？


    洛槐自诩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容易内耗的人，但这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怕了。


    自己…真的值得被小叔这样优秀的人全心全意的喜欢着吗？


    洛槐越想越难受，干脆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心里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


    隔天一早，他悄无声息地回了滨市自己的出租屋。


    这次计划这个惊喜还有一个原因，期末考结束后三天，是洛槐的生日。


    他本来想和小叔在港城过的，但现在，完全失去了这份心思。


    昨天晚上他睡不着，一直在想裴既珩和靳野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


    港城那么大，那个靳野凭什么住小叔家！一A一O共处一室，谁说的清楚！


    况且之前靳野误会他们关系时，小叔还没有澄清！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洛槐心烦意乱，打算去季初梨店里分散一下注意力，这时候，楼下传来喊声。


    “洛槐！”


    林宇赫的声音。


    洛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林宇赫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花，仰着头往楼上看。


    他看到洛槐在窗边，立刻笑了起来，朝洛槐挥手，“小槐，你下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洛槐靠在窗框上，皱眉看着他，忽然心一横，转身走到门口换了鞋，下楼。


    林宇赫看到他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槐，明天是你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他把花递过来，一大束白色的洋桔梗。


    洛槐低头看着那束花，片刻后，接了过来。


    “晚上你有空吗？”林宇赫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热切，“是这样的，我怕你明天不见我，所以提前一天订了餐厅，给你准备了惊喜，就我们两个。”


    他看着洛槐，目光里全是期待，“你……能来吗？就单纯是为你庆生，不惹你生气。”


    洛槐抱着那束花，想起港城别墅前靳野从小叔车的另一侧走出来的画面，想起他们并肩走上台阶的背影…….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宇赫。


    “好。”洛槐说。


    第124章 烟火


    洛槐和林宇赫约好时间，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


    余穗今天早上考完试就回港城老家去了，房子里只有洛槐一个人。


    他把那束洋桔梗随手放在桌上，花束歪倒在桌面上，包装纸发出一声细碎的沙沙响。


    他没有去扶，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回到客厅，窝进沙发里。


    水汽从杯口升起来，扑在脸上，温热的，他低头看着水面，发起呆来。


    内心如同这间屋子一样，一片空茫。


    他窝在那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暖的，却暖不到心口。


    洛槐看看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


    他伸手拿过来，点开微信，裴既珩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发的，裴既珩发的“早安”，他回了一个“早”字。


    然后就没别的了，没有让他好好吃饭的叮嘱，没有说晚上会打电话。


    洛槐盯着那个“早”字看了好一会儿，往上翻。


    刚考试那两天，消息还很多。裴既珩会问他考得怎么样，会提醒他早点睡，会发一张照片过来，有时候是一杯咖啡，有时候是窗外的天色。


    后来消息越来越少，从几条变成只剩下早晚问候。


    洛槐盯着他的头像出神。


    他的头像前几天刚换，从之前的海边陡崖换成了一张在澳洲拍下的风景照，蔚蓝开阔的海面，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们回国前一天在海边玩的时候拍下的。


    那天下午他们在沙滩上走了很久，洛槐不小心踩到海水湿了鞋，裴既珩便背着他回车上换袜子。


    走过海岸线的时候，洛槐笑着用裴既珩的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许是受情绪影响，原本觉得甜蜜，现在也无端生出酸味。


    他为什么不用滨市的海，不用港城的海，偏要用澳洲的海？


    难道因为那是靳野的家乡？


    联想到这，洛槐更难受了。


    他蔫蔫地歪了歪头，脸颊肉被挤得鼓起来。


    半晌，他才再次拿起手机，在聊天框里打下【小叔，明天我生日】，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裴既珩手眼通天又心思缜密，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生日？


    都已经是生日前夕了还不为所动，只有一种可能，他忘了。


    洛槐不自觉嘟起嘴，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患得患失。


    紧接着，他想起洛景熙过生日那天，餐厅里摆满了礼物和鲜花，蛋糕是定制的，他当时坐在角落里，看着所有人围着洛景熙转，心想没事，我有小叔就够了。


    可现在连小叔都不搭理自己了。


    洛槐一生气，索性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喝了一口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凉得他皱了一下眉，又放下了。


    傍晚时分。


    林宇赫来楼下接他。


    他换了一套更正式的西装，头发打理过了，还戴了一只袖扣，看上去衣冠楚楚。


    洛槐倚着栏杆看了一眼，转身换鞋，拿了外套，下了楼。


    他一下午又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和林宇赫出去，但想着都头脑一热答应了，还是去一下吧。


    林宇赫定了一个海滨餐厅，包下了整个二楼，整层只坐了他们这一张桌子。


    落地窗外是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海面在远处融成一片深沉的墨色，看不到边界。


    菜品和环境都是顶级的，烛光在桌面上轻轻地晃，餐具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宇赫人也很绅士，没有做什么让洛槐不悦的举动，甚至看出洛槐心情不好，没有聒噪地一直说话。


    他安静地给洛槐倒水、夹菜、换碟子，无微不至。


    洛槐全程都没怎么说话，低头吃饭，却味同嚼蜡。


    直到最后一道菜上来，看洛槐兴致缺缺地吃了最后几口，放下叉子，林宇赫才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物盒。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丝绒面，系着一根银色的绸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洛槐面前，笑着开口。


    “洛槐，生日快乐。”


    话毕，巨大的落地窗外，原本漆黑的海上天空绽放开五彩缤纷的烟花。


    第一朵炸开的时候便如同一颗炽星在夜空中散成一大片碎光。


    然后是各色的光华接连绽开，一朵接一朵，在海面上方铺展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最后几朵并排炸开，随后拼凑出了“LuoHuai Happy Birthday”的英文字母。


    彩色的火焰透过窗户，照亮了洛槐的脸，光影在瞳孔里跳动，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洛槐怔怔看着那片无比绚烂，为他一人点燃的天空，心里却愈加酸涩起来，心情一下子复杂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