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等那黑污泥到来，他们瓮中捉鳖。


    ......


    这阵法名为——虚空之瞳，其实并非方奕所创。


    太久了，方奕也忘了是什么时候。


    只记得当时他修为处于破界巅峰，一心寻求突破的契机。


    机缘巧合之下，与几位破界修者，一同进入了虚空禁忌之一的——黑暗之渊。


    据说，那里面遍地至宝，只要能活着走出来，必入化虚之境。


    当然，他们这群人去的不过是最外层。


    那时候的方奕就像如今的韩栎一样，坚定执着，却缺乏经验，独自摸索着未知的修炼之路。


    他从未气馁和失望，哪怕处处碰壁，却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终点。


    失败那就再来一次，只要不死，便没什么不能做。


    但有时候背叛来的猝不及防，好在他活着出来了，双手沾满了鲜血。


    修为也倒退到破界中期，却只得到一卷什么都看不懂的古卷轴。


    不……他还得到了一些教训。


    在这无垠虚空中，能相信的，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唯有实力。


    后来，修为达到通天之后，他偶然翻出那古卷轴，从中领悟到了阵法更高的境界。


    从此，阵法就成了他最擅长的辅修。


    所以即便他如今境界受限，但所布置的阵法，是连外面那群域主也难以察觉的。


    比如他送给方峻和白星橙的玉牌、比如教给风青青等人保护自己的各种阵法，都是在这古卷轴中，所领悟到的。


    再说这虚空之瞳，它本是那古卷轴中最晦涩难懂的阵法之一。


    是一种能阻挡黑暗大道的防护之阵。


    这阵法除了繁复之外，最重要的是，它的最外层，写满了黑暗。


    是以黑暗克制黑暗的方式，达到防护的作用。


    这也因此使得阵法十分难以完成，材料更是难以寻觅，但若是修炼了黑暗大道就会容易很多。


    方奕试过，他无法转换黑暗大道。


    可就此放弃显然也不是他的风格，于是，方奕又开始不断的尝试，步步的拆解。


    保护他人不受黑暗侵蚀……黑暗在外，那若是黑暗在里面呢？


    对了！


    为何一定要假设黑暗在外呢？


    何不化被动为主动，直接将黑暗困在这一隅之地，慢慢消磨！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等待着机遇降临的人。


    最终，阵法的最外层被方奕改为混沌和毁灭，并在其中嵌套光明和生机道纹，使得黑暗无所遁形，亦不可逃逸。


    他成功了。


    有意思的是，这虚空之瞳的最外层，是一个圆，需要用星辰砂、混沌石进行最终闭合。


    这个圆必须是绝对的圆，一旦出现一点偏差，阵法都不可能奏效。


    阵法被改良之后，方奕倒是觉得“虚空之瞳”这个名字更加符合了。


    被圆瞳所困住的无尽黑暗，正是虚空那黑色的瞳孔，即便再怎么扩散，终究是在圆的范围之内。


    正因为要求绝对的圆，所以在布阵之时，方奕和韩栎将神魂契约打开了，以此确保阵法不会出现纰漏。


    ——


    布阵之前，韩栎提出了一个疑问。


    “黑污泥体型巨大无比，我们难道要将阵法布置的和它一样？若是如此，这些材料肯定不够的。”


    “不用，只要确保黑污泥的位置在这阵法上面，当最后一步完成，阵法便会根据对方的体型来进行变化，相当于会变化的圆钵，将其牢牢扣住。”


    方奕如此回答之后，韩栎不可控制的脑补了一番黑污泥被捉住之时的场景。


    韩栎识海的滑稽画面从神魂锁链中传来。


    于是，在这寂静的黑暗之下，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


    山头一样的蛤蟆，长着一张猴子的脸，突然被绊倒，倒栽进一个圆形的巨碗之中，吐着舌头双目眩晕。


    “哈哈哈，这令修者闻风丧胆的黑污泥，竟突然有些可爱了。”


    是的，方奕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嗯……黑污泥还会脸红吗？那么黑脸红了也看不到吧？”


    方奕说完还“啧啧”了两声。


    韩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方奕越是描述，脑海中的画面便越是清晰。


    “咔——”


    神魂感知被单方面切断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真的，”方奕的声音闷着笑意，“不出三日那黑污泥应该就要过来了，我们得加快时间了。”


    “哼，那你就闭好你的嘴。”


    “遵命。”


    ……


    三日后


    地面的震颤越发清晰，好似对方随时都要一脚踏过来的程度。


    韩栎终于来了精神，“那黑污泥果然是冲咱们来的，为什么？”


    言罢，他就等着方奕接话，半刻之后，对方都没有动静。


    青年惊觉不对，连忙靠近几步，皱眉问道：“方奕，怎么了？”


    “嗯？”方奕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轻笑道：“我才发现，原来白星橙也在那何为善手上。”


    之前专心布阵无暇顾及其他，这会儿他才有所感应。


    还真是巧了，他大哥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和白星橙遇见了。


    只是这二人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白星橙的状态也有问题。


    “还真是巧了，白星橙没事吧？”


    “没有大碍，但他应该是被喂了什么妖丹，变成了鲛人，那何为善的样子也有点奇怪……”


    方奕难得皱起眉头，一开始他还以为何为善只是个半吊子众生道……没想到啊，此人隐藏的真够深啊。


    故意将方峻和白星橙关在一起，消磨他们的意志，挑拨离间。


    还有那地下冰窟的阵法，也不像是曾经凌川界所拥有的东西。


    只是众生道的手怎么会伸到这里？


    众生界域的前一任域主不是被他杀了吗？


    他又为何在此人身上，感到那个人的气息，是错觉吗？


    方奕思绪翻飞。


    “真成了妖修？”这下轮到韩栎咂舌了，看来这两人离开宜丰界之后，也没少吃苦啊。


    “嗯，赤翮妖修操控修者手段罢了，待回到宜丰，我会让他们知道反噬的滋味。”


    这话说得平静，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韩栎心中暗忖：方奕虽说不是原来的“方奕”了，但他还是很看重方家人。


    “那何为善怎么了？他们有危险吗？”


    方奕沉吟道：“不好说，这人应该并非真身——”


    “你之前不是说何为善不会杀生，不用担心吗？怎么，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韩栎冷笑道。


    方奕觉得好笑，韩栎这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故意呛他？


    正准备开口，方奕便感受到无穷的威压扑面而来。


    来了！黑污泥！


    方奕连忙传音：按计划行事！


    “嗯！”


    黑暗中，韩栎双目迸射出兴奋的光芒，终于来了，他早已迫不及待。


    黑暗不再是虚无的幕布，而是凝成了实质的、带着粘稠恶意的潮汐，汹涌澎湃地挤压着方奕与韩栎布下的阵法边缘。


    地面不再是震动，而是在剧烈地呻吟、隆起、碎裂。


    黑污泥的脚步不停，当他再次踏出下一步的时候，便直接压在阵法之上。


    “就是现在！”


    身随声动，二人一同结印，向上空打出一道道阵纹！


    阵法布置完成的那一刻，周围突然闪烁出巨大的光芒。


    韩栎终于见识到了这黑污泥究竟是何模样！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撕裂了黑暗的帷幕，缓缓显现，就像天一样高。


    它的形态难以名状，仿佛是亿万生灵被碾碎、腐败后淤积成的聚合体。


    表面不断翻滚、蠕动，裂开无数张痛苦哀嚎的嘴巴，又瞬间被新的污泥覆盖。


    没有眼睛，却有无形的、贪婪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意志。


    尤其是韩栎，他在一瞬间感觉到来自深渊的恶意，令他神魂震颤，险些脱离本体。


    方奕紧握韩栎手腕，将那股恶意挡在身前，传音道：“别怕，心中澄明，自是无惧。”


    “嗯。”


    韩栎深深闭上眼，当再次睁眼之时，之前的动摇消失无踪。


    不过是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罢了，何须惧怕！


    黑污泥庞大的身躯朝地面砸来，方奕和韩栎心有灵犀，同时朝着一南一北的上空飞去！


    越过黑污泥高耸的脊背之时，方奕朝那位置隔空一拉，韩栎祭出宝塔，顺势就将融焕、融妍兄妹二人接住。


    “叮——”


    塔上风铃猛然响动，宝塔连忙回到韩栎神魂海之中，大喊道：“是至宝！是化虚至宝！”


    神魂之音也传入方奕耳里，他眼帘猛然抬起，迸射出志在必得的光芒。


    竟然是化虚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