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可以来吗？”


    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答案。


    “当然。”教士说，“一年四季，圣阿格尼丝的炉粥处都会为你们长在。”


    翌日，消息不翼而飞，全城都听见了这桩奇闻。


    “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岂不是能混进去找口饭吃了！”


    “赞美我主，赞美国王和王后，我的孩子和母亲都不会饿死了，我们能撑过这个冬天了！”


    “……一听就是那个阿基坦人的主意，她觉得自己很聪明？”


    “妇人也就这点见识，用麦粥换取虚名的愚蠢把戏。”


    “昨晚烤了一宿的火，托圣母的福，我的冻疮都快好了！它现在火辣辣的！”


    “我要捐几车粮食，为了我早夭的孩子，愿他在天国幸福快乐！”


    “这种事能坚持多久呢。长年累月地撒钱施粥，王室都得被她掏空了。”


    “真是好事啊，现在流浪汉都跑到教堂这儿来了，以后来做晨祷还得看着这些打哈欠的叫花子！”


    旅行者与贫民都在诚心祷告，由衷感恩这样天使下凡般的仁慈慷慨。


    教士们也有不少人对王后改观，为她这样的想法感到诧异。


    她竟然带着贵妇人一起慈善周济，在寒冬里做出这样的善举。


    贵族们的一串项链都能抵上一个孤儿整年的吃食，如果这样的事能长久持续，能救活多少无辜的魂灵。


    在一众质疑和感慨声里，第二夜到来了。


    早在天气变冷的下午，两岸的炉粥处都已经快要人满为患。


    来取暖的人实在太多，睡在里面的人不得不开始忍耐拥挤和汗臭味。


    夜幕降临时，已经有上百人挤在炉粥处的门外，等待着被施舍救济。


    这其中也有不少等着看好戏的人。


    巴掌大的地方，你看看，一早就挤满了人，现在要怎么办？


    还没等骚动开始，骑兵们已经默契地吹号上奏，不远处的教堂大门随之缓缓打开。


    两位女修道院长早已等候在门前，示意其他教士过来引导人们陆续进殿烤火。


    方才还在拥挤吵闹的人群一时间露出惶然的表情。


    现在已是夜幕落下，他们还能进入教堂，还是进去烤火睡觉？！


    凑热闹的流氓都没来得及收起表情，他们瞥见遥远的神像，迟迟没有踏步向前。


    麦粥的暖热香气飘了过来。


    女人们不管不顾地带着饥饿的孩子们走了进去。


    她们每个人都带着三四个孩子，甚至更多。


    男人们在门口探头探脑，越饥饿的人越忍不住诱惑，像走入幻梦那样进去避风取暖。


    训练有素的教士们早已按嘱咐那样，一面清点着今晚过来避寒的人数，一边及时地通知中央厨房，让热粥的供应能稳定运转。


    空空荡荡的教堂中厅里，炉火的光亮映着一众悲悯的圣象。


    热闹的议论声很快就湮灭了。人们在苦寒里煎熬太久，有的人抱着粥碗还未吃完，就一头歪倒在软枕旁，睡得人事不知。


    这里变得寂静又温暖，只剩少许啜泣或进食的声响，以及绵长起伏的呼吸声。


    遥远的黑暗里，一对年轻的身影长久停驻。


    路易目睹着这一切，牵紧了埃莉诺的手。


    “我无法表达我的感谢。”他哑声说，“谢谢你，教会我该如何保护我的子民。”


    埃莉诺笑容微赧，说：“是我们一起做了这件事。路易，人们永远会记得你的名字。”


    少年回忆着，在他成婚以前，教士拿着经书，教他女人是欲望和贪婪，是夏娃和潘多拉那样危险的隐患。


    他曾经早早定下心意，仅是为法国的繁荣去迎娶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


    他会守住本真，与她虔敬相处，绝不坠入爱意的迷途。


    直到埃莉诺的到来，那些看似毒雾的迷障才被尽数驱散，一如圣母温柔降临，净化这世间的晦暗恶意。


    此刻，他们站在角落里，近处油灯昏黄，远处炉火噼啪。


    路易安静地想，他做过最对的事，便是无所保留地，给予埃莉诺全部的信任与爱。


    他们会生下许多可爱聪明的孩子，白发苍苍时像此刻这样牵着彼此，一起等待下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试论中世纪西欧医院的形成及其特点：起源及变迁


    作者不明


    中世纪西欧社会出现的“医院”与现代医院不同，它并非纯粹的医学机构，而是一个具有慈善性质的场所。凡怀着慈善关爱的目标为穷人、朝圣患病者、丧失劳动能力的人、衣食无着的人、身体患病者、穷苦的孤儿、弃婴、麻风病人、身患绝症的人以及其他值得怜悯的人等提供帮助的任何场所机构，都可以称之为医院。在中世纪语境下，“医院”一词内涵广泛，涵盖了施舍院、麻风病院、旅馆、收容所以及为患病者提供护理的机构。就其职能而言，当时30家医院中大约只有5家具备初步的医疗护理条件。


    12世纪，“医院”一词正式出现。作为具有神学“救赎”意义的宗教慈善机构，它开始受到西欧社会各界的重视。到14世纪，医院在欧洲已星罗棋布。在人口不足400万的英国，医院就有600多家，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国家拥有的医院数量更多。无论城镇还是乡村，几乎每个地方都有数量、规模不等的医院存在。捐建医院的社会力量除了教会、修道院等宗教团体外，还包括国王、贵族以及行会等世俗团体。


    在12~13世纪的英格兰，显赫贵族每年投入医院的资金规模约在5~60镑，像约克郡的圣列昂纳多医院和伦敦的萨维医院属于例外情况。世俗力量积极捐建医院，是因为“教会的教义总是宣扬善行助人从炼狱进入天堂”。尽管世俗力量出资甚多，但医院的管理权仍掌握在教会和修道团体手中，其中圣奥古斯丁修道院的院规是许多医院的指导法规。在当时众多的医院中，麻风病院是许多地区的主体机构。“在瘟疫流行的高峰期，英格兰和苏格兰共建了200多家麻风病院，而法国约有2000家。”


    在中世纪西欧，医院是慈善事业的典范，大多由教会或修道院控制。以英格兰为例，盎格鲁-萨克逊时代的医院一般依附于修道院，主要职责是为宗教团体中患病的成员提供服务。


    11~13世纪，医院开始与修道院分离，逐渐成为病人集中的重要机构。然而，医院的管理制度大多沿袭修道院的规章，特别是奥古斯丁修会章程。中世纪西欧医院的规模普遍不大，通常由1位院长、几名修女或教士、约12名居住者以及少量勤杂人员构成。


    院长一般由内部成员推荐，但需经过所在地区主教的认可。主教不定期派遣人员对辖区内的医院进行巡视监督。由于院长地位重要，信仰不够虔诚或精神脆弱的人很难被选任。根据服务对象和所属机构，中世纪医院主要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修道院医院，主要服务于院内生病的修道人员，有时也临时接待外来朝圣者、周围的穷人、流浪者和乞丐，并对其施以院外救济。


    第二种是麻风病院，是专门收治麻风病人的医学隔离机构。当时西欧医学对麻风病尚无有效治疗手段，主要依靠基督教观念指导下的宗教祈祷活动进行“防治”。为防止疫情扩散，病人通常被拘禁于医院内，由修女或修士提供日常生活服务。高大的围墙使麻风病人与外界隔绝，他们分住单人房间，在严格的规章制度下进行日常宗教活动。


    第三种类型的医院专为接纳穷人、乞丐、妇女、老人等特定群体而设。这些机构多由富有的世俗信徒捐建，旨在通过帮助《圣经》中提到的寡妇、孤儿、乞丐、朝圣者、流浪者等“上帝的穷人”，为其自身及家族灵魂祈祷。居住在这些医院里的穷人按性别集体居住，在院长的带领下佩戴专用徽章，为捐建者的灵魂进行祈祷。


    从修建地点来看，中世纪医院多建于城门、旅行者和朝圣者必经之路附近，既便于救助过往穷人，也易于获得沿途富人的资助。这些医院规模不一，但多为石质建筑，通常设有较大的厅堂用于集体活动或作为病房，重病患者则住在专用的小病房内。


    医院的服务人员不仅承担护理责任，还负有宗教职责，对病人的□□和心灵给予同等关怀。为满足居住者的宗教生活需求，大多数医院设有小教堂。小教堂通常位于长厅式病房的尽头，方便病人观看圣坛、参与弥撒。随着病人增加，病房逐渐拥挤，十字形病房开始流行。这种病房的圣坛位于“十”字中心，四个“肢”分别作为病房，使四间病房的病人能同时参与弥撒。十字形病房既利于宗教活动，也便于通风和看护，护士可同时照顾比以往多三倍的病人。


    第20章 美德:规矩早该不一样了。


    初春即将降临之前，爱绒向王后献去了接近成品的铁胆墨水。


    当初教廷得知有异教徒请愿赎罪，在与佩勒院长深入沟通以后予以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