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霖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餐盘，递了一个给李珏。


    “菜是去那边夹的，和外面一样。”


    李珏端着餐盘跟着他走出小餐厅，拐进大食堂的取餐区。


    菜品很丰富，中式的西式的都有，比他自己在别墅里做的那些花样多多了。


    他夹了几样看起来顺眼的菜，又拿了一碗汤，跟在陆泽霖身后往回走。


    穿过大食堂的时候，员工们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飘过来，又飞快地弹回去。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每个音节都落在李珏的耳朵里。


    “那是陆总养的？好好看呀！”


    “嘘，小声点。”


    “正好我抽屉里有麻袋，等会儿我就去套回家，嘿嘿嘿……”


    “你小声点行不行，被听见了饭碗不要了？”


    “你看他那张脸，白白净净的，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什么画啊，那是陆总的宝贝，你看陆总看他的眼神，跟看全世界似的。”


    李珏挺直了背，也不低头，就那么跟在陆泽霖身后，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目光。


    假装自己不是陆泽霖顺手带来的小东西，假装那些窃窃私语谈论的不是他是别人。


    他可以做到。


    在人类世界的时候，他也经常被人盯着看，被人用那种“你也配”的眼神打量。


    没事的，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新经历一遍。


    陆泽霖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不慢，像一道沉默而高大的屏障，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进了小餐厅，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了，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陆泽霖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李珏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们都在看我。”李珏说，“这也太引人注目了。”


    在异世界太显眼不是什么好事，他又不是明星，不需要那么多人的注视。


    “因为你是我带来的。”陆泽霖解释道，并把筷子递给他。


    “以前我没带过任何人来这里。”


    第104章 想让你看见最真实的我


    两个人吃完饭，李珏把饭菜全部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碗。


    陆泽霖没有急着走，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李珏的小腿。


    “干嘛？”李珏问。


    “带你逛逛。”陆泽霖说，“你还没看过我的公司长什么样。”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办公室、走廊、办公室。”


    李珏暗自腹诽，他曾经也是人类世界里的牛马一员，这些东西每天看到吐好吧。


    他刚想说“有什么好看的”，但看着陆泽霖那张带着点期待的脸，话到嘴边变成了：


    “……行吧。”


    陆泽霖带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研发部。


    推开门的瞬间，原本还有交流声的整个部门安静了一瞬，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几十双大大小小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又齐刷刷地移开，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陆泽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这是研发部，公司最核心的部门之一。”陆泽霖认真地介绍道，“他们做的东西你用过，项圈上的定位系统就是他们研发的。”


    李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戴了一个月的项圈，曾经多么想把它摘掉。


    可最后如果不是它，自己可能早就死在暗巷里了。


    陆泽霖就是靠它的定位找到他的。


    李珏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假装忙碌的员工，有的顶着猫耳朵，有的拖着大尾巴，有的看起来其实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他们研发了这类产品，在人类世界中，这些东西反而是用在他们身上的。


    陆泽霖见李珏没说话，以为他又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心里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赶紧说：“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他们去了市场部、财务部、行政部。


    每到一个部门，陆泽霖都会很认真地介绍这个部门是做什么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员工们的反应也很大——


    拜托，老板居然把宠物带到公司了，还在上班时间到处逛，这不是炫耀是什么？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偷偷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假装去倒水然后绕路从他们身边经过，就为了多看李珏一眼。


    “那是陆总养的小人类吧？是不是想放在公司大家一起养？”


    “别做梦了，哪有那种好事。”


    “小人咪，跟陆总说再见吧！我今晚就让你睡新床。”


    “上午陆总在市场部那边说了，他叫李珏，让叫名字。”


    “真的假的？叫名字？”


    “真的，市场部的小王亲耳听见的。”


    “哇，陆总超爱啊……”


    李珏假装没听见，但陆泽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路的步伐都比平常轻快了好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炫耀的气息——


    你们都看见了吗？这是我家小人类。


    李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如果他现在有尾巴，肯定都翘到天上去了。


    陆泽霖带他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顶楼的天台。


    门推开，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幸好李珏身上披着陆泽霖的外套。


    他扭头看了一眼对方，神色平淡，一点冷的感觉都没有，看来这个气温陆泽霖还挺喜欢的。


    李珏走到栏杆边往下看，整座城市铺在脚下，高楼矮楼挤在一起，像一堆密密麻麻的积木。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李珏问。


    “看风景。”陆泽霖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有时候不想上班了，就上来待一会儿。”


    妈呀，搞得跟要跳了似的，你是老板也想跳？还以为只有我们普通牛马会这样想。


    “看了风景就想上班了？”


    “不是。看了远处就觉得，其实人生还是很广阔的，只是我们被束缚在这一间间小房子里，有时候需要站高一点，才能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活着。”


    李珏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泽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下颌线利落，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珏盯着那颗泪痣看了两秒，忍住了什么，悄悄移开目光。


    “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逛公司？”李珏问。


    陆泽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每天上班的地方，知道我每天出门都在做些什么。”


    他很认真的与李珏对视。


    “我想让你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看到最真实的我。”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李珏说。


    “你知道的是家里的我。”陆泽霖解释道，“公司的我是什么样，你还没见过。”


    “我想让你了解全部的我，不是只有家里的那一面。我每天在这里待八九个小时，做决定，签文件，开会，可能还要跟人吵架。有时候会很凶，甚至为了把一件事做成会不择手段。这些你可能不喜欢，但我不想瞒着你。”


    李珏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说这些。


    他说的这些事情，和李珏以前在人类世界经历的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职场本来就是人吃人的地方，只不过陆泽霖是坐在最上面那张桌子吃饭的人，李珏顶多算个小领导，在桌子底下捡点残羹冷炙。


    好处在于，他比陆泽霖有更多的晋升空间。


    当然，前提是他还回得去。


    过了几秒李珏才回复：“你是在跟我汇报工作吗？”


    陆泽霖愣了一下。


    “我又不是你领导。”李珏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我不是在汇报工作。”陆泽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风又吹过来，把李珏的头发吹乱了。


    陆泽霖忍不住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拨到一边，指尖从李珏的额头滑过去，留下麻麻的触感。


    “知道了，我们下去吧，风大。”说完，拢了拢身上陆泽霖的西装外套。


    “嗯。”


    两个人走回电梯。


    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音。


    李珏盯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影子，贴的很近，不禁疑惑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回到办公室，李珏在椅子上坐下来，反正也没事做，不如提高一下兽人语阅读水平，他硬着头皮拿起桌上那本杂志翻了两页。


    陆泽霖没有急着去处理文件，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李珏面前。


    “这是什么？”李珏放下杂志。


    “你打开看看。”


    李珏打开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只手表。


    黑色的机械表带，表盘不大不小，看起来普普通通。


    “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