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在乎了。


    卢苗苗的手被杨晴抓的很疼，但是依然反手握住了杨晴的手。


    “你别怕，我们帮你，我们报警吧。”


    报警，是处理这种事最好的办法。


    可杨晴忽然笑了，一边笑，眼泪一边从眼角滑落。


    “没用的，我已经满了十八岁，他说，这种情况就是报警，他也会说我是自愿的。”


    “我没有证据——唯一的证据就是那个孩子。”


    “我应该把那个孩子生下来的，生下来，他们就会知道是谁做的了。”


    “都是我妈！她向着那个人！向着他！把我唯一的证据给拿走了！”


    覃慧一贯是大姐大的模样，这会儿却怎么都忍不住眼泪，哭得比杨晴还厉害。


    卢苗苗是也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可是还是要劝杨晴。


    “不会的，我们先报警试试。”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并没有后世的法制健全，没有天眼侦查，没有互联网舆论跟踪。


    加上没有后世的科技手段可以取证，追查，可是，总该试试的。


    可杨晴依旧摇头。


    以为她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


    只是那个人一个人吗？


    不，还有报警之后，警察为难，却又不得不告诉她的现实——


    “如果你第一时间就报案取证的话，我们还有办法，但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


    这种案子是很难定义的，双方都是成年人，当时没有报案，现在都查出怀孕，手术也做了，还能怎么取证？


    杨晴把这些都跟卢苗苗说了，卢苗苗心里堵的不行。


    是，现实是警察说的这样没错。


    可是，怪谁呢？


    怪杨晴吗？怪她没有第一时间保留证据报案？


    可是这是八十年代，不是后世大家看多了新闻，父母都在拼命教孩子如何自保，如何寻求法律途径保护自己。


    杨晴能够想到报警，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个时候很多人遇到这种事，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下这个哑巴亏。


    就是几十年后，人们也还是在网络上谴责被侵害的女生，为什么穿成这样？为什么晚归？为什么不注意这个不注意那个……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太难了。


    杨晴还兀自说着痛恨她妈妈决定的情绪。


    卢苗苗劝解杨晴：“你妈妈的决定是对的，那个孩子不能生下来。”


    从科技角度来说，杨晴说的把孩子生下来让别人看看到底是谁做的，这个法子也不行。


    要是以后，有DNA检测，可以从羊水里抽取，验证，或许还行。


    可是现在科技手段没那么发达，检测不出来。


    所以杨晴想把孩子生下来。


    这样的确是个证据。


    可是这个孩子以后呢？


    它的生物父亲是那样猥琐的一个人，它的母亲还是个孩子，根本没有想到以后，只想把它当成一个证据。


    它的一生，又由谁来负责呢？


    杨晴吗？


    可杨晴本就是受害者啊！


    况且，杨晴还这么年轻，因为一次不是她的错误的错误，就要背负一个孩子的命运吗？


    卢苗苗说了很多，杨晴终于安静下来了。


    只是这种安静变成了一种死寂一般的沉默。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惩罚他吗？”杨晴的眼睛里是一片死灰。


    “有办法，肯定有办法，我们慢慢想，你先把身体养好。”卢苗苗道，“不然，你比他先垮下的时候，他就真的逍遥法外了。”


    杨晴似乎恢复了一点精气神：“我不能比他先垮下。”


    “是，你要坚持下去，才能找到机会把他绳之以法。”卢苗苗坚定的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虽然正义会迟到，但是绝不会不到。”


    杨晴终于松动了一些，点点头：“我知道了。”


    覃慧连忙把旁边的牛奶递过去：“杨晴，喝点牛奶吧。”


    杨晴因为恨她妈妈逼她做手术，手术出来后已经不吃不喝两天了。


    覃慧第一遍上来的时候就听到杨晴妈妈在劝她吃东西，劝解不了，大吵一架。


    然后杨晴妈妈夺门而出，捂着脸朝楼梯间去了。


    覃慧就站在门边，杨晴妈妈应该是在哭，也没顾得上看她。


    也是这样，覃慧才有机会去见杨晴，才会听杨晴说那些事情。


    只是杨晴在听到卢苗苗也来了的时候，就催她下去，让她千万把卢苗苗带过来。


    也许，卢苗苗的确有办法吧。


    不一定是惩治恶人，但至少能让杨晴肯吃东西。


    覃慧是这么想的，可是在杨晴艰难地喝完一杯牛奶之后，卢苗苗竟然还真说了办法。


    “像你说的，包玉明才五十多岁，应该还不到老师的退休年龄。”


    而且吧，老师这个职业，也是越老越吃香的。


    至少在现在是的，毕竟有多年的应对高考、提高学生分数的办法。


    一个正吃香的老师，又的确有些真本事，怎么会突然办内退下来？


    “突然从省城重点高中退下来，到申城，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不是大问题一般不会有这么严厉的处罚，虽然社会没有披露，但一定有。


    是能让人直接下岗的大问题，但是又不方便说出来的，估计也就是杨晴这种事。


    杨晴一听：“对！一定是！”


    包玉明那一套简直太明显了，杨晴是不知道，可卢苗苗知道，典型的PUA。


    一步一步，摧毁杨晴的自尊、自信，让身边的人都不相信杨晴。


    可另一方面，似乎又的确让杨晴的成绩提高了。


    若不是出了这个事，让杨晴突然醒悟，只怕连她也会逐渐沉沦，疑惑。


    不知道包玉明到底是有问题，还是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过于严厉的老师而已。


    卢苗苗道：“我们想想办法去查一下那老师以前的学校，能够闹到他内退，说明那边也有人在努力。”


    虽然黑暗，但是绝不是一点光都没有的。


    第305章


    杨晴的眼睛终于亮了一点起来，她难得的羞涩地对卢苗苗道谢：“多谢你了。”


    卢苗苗笑笑：“没事的，我们一生之中会遇到很多很多事，遇到的痛苦是一半，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无法改变。”


    “但是还有另一半，如果一直陷在痛苦里出不来，那这个痛苦就会变成你生活的全部。”


    “挣扎着从痛苦里站起来，会很痛，比痛更难忍的是委屈，可是，踏出了这个泥坑，就会有机会被阳光照到，用另一半的自己，去争取另一种生活。”


    杨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临了，看着时间太晚了，才道：“你们……回去吧。”


    等卢苗苗跟覃慧起身，杨晴的眼睛还一直跟着她们。


    卢苗苗走到门边，想了想还是回头道：“我过几天，周五下午吧，大扫除的时间再来看你。”


    杨晴连忙点头，像个被承诺糖果的小孩子一样。


    覃慧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我也会来看你的。”


    两人出门，就看到杨晴妈妈一直等在门口，只是在发呆。


    见她们出来，才好似突然从梦里惊醒一般，看着她们，挤出一个笑来。


    “出来了啊……”


    卢苗苗点点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妈妈。


    病房并不隔音，就像她们刚上来的时候听到杨晴妈妈辱骂杨晴那样。


    虽然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杨晴妈妈一直站在门口，应该是也能听到的。


    可杨晴妈妈只是发呆，却并没有太意外。


    她应该是知道了包玉明的事。


    只是……


    “杨晴妈妈。”卢苗苗喊了一声。


    杨晴妈妈的目光从病房的门上移回来，脸上带着那种被其他情绪占据了的茫然：“啊，啊？”


    卢苗苗道：“您方便跟我来一下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杨晴妈妈的目光开始闪躲：“什么事啊……这么晚了，改天再说吧。”


    卢苗苗看杨晴妈妈这个反应，心里就更加确定了。


    “杨晴妈妈，你知道杨晴是怎么出事的吧。”


    卢苗苗的语气很平静，并不是疑问，只是陈述。


    语气里也没有指责，或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杨晴妈妈有一瞬间的慌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看到卢苗苗的表情，就知道，不用再掩饰了。


    杨晴妈妈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我……知道。”


    覃慧先回家了，她家稍微远点，再晚回家就不安全了。


    卢苗苗跟杨晴妈妈坐在护士站旁边的长椅上，晚上住院部的护士站里没什么人，除了值班的护士，也就只有她们俩了。


    卢苗苗找护士站要了一次性的杯子，打了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杨晴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