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孩子隔三差五送点儿鸡蛋过来，再不然就是帮老大爷调调收音机，分发一下信件什么的，老大爷心里都记着。


    没让徐桂兰两口子进来闹过事。


    但他们进不来，大妮二妮却不能不出去。


    她们还要正常生活的，大妮就被堵过好几次。


    跑了几次，但终究还是会有疏漏被堵的时候，大妮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虽然她已经很厉害了，像个大人一样上学、干活，养活弟弟妹妹，可到底也还是个学生娃。


    不如徐桂兰撒泼厉害，也根本就抵不过卢广财的力气。


    大妮被抢过两次钱。


    所以从那之后，大妮一有钱就存起来，存到苗苗姐那里去。


    后来苗苗姐去了京城，不太方便了，就给大舅妈存下来。


    大妮二妮都跟着苗苗喊张爱菊喊大舅妈。


    大舅妈很厉害，每次都让饭店的服务员小哥直接把东西拖到学校去，防着给大妮了，路上被抢。


    这几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眼看着大妮耽误了几年，但如今也考上镇上的重点高中，要去镇上读书了，日子也都好起来了。


    但徐桂兰跟卢广财不肯。


    他们之前不管大妮二妮，是因为把大妮二妮接回来，创造不了什么利益。


    放她们在外面，好歹她们还能赚点儿钱，徐桂兰跟卢广财就指着闹一闹，或者是明抢，能有钱呢。


    是后来被妇联跟村委警告了，才只能悻悻收手。


    大妮二妮警觉，不肯给他们钱，但他们还有个法子从大妮二妮身上弄到钱——那就是给她们定亲。


    大妮眼看着就要满十八岁了，结不了婚，但是可以先定亲，先谈恋爱嘛。


    而对于卢广财跟徐桂兰来说，定亲就意味着可以收钱收彩礼了。


    但凡是懂点儿道理的人，都不会跟卢家定亲。


    卢家的名声不好，别的什么尖酸刻薄爱占小便宜泼皮无赖也就算了，关键是活活把老人冻死在外头。


    这种不孝顺的名声，还是让人心寒。


    就是有些男的看大妮年轻漂亮，又或者看大妮会赚钱，动心了，可他们的父母长辈都不能允许。


    谁知道卢大妮会不会学她父母苛待长辈？


    谁家娶媳妇儿不是为了照顾家庭，伺候老人孩子？


    这徐桂兰跟卢广财能够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万一生的孩子也这样呢？


    所以正经人家是绝对不会跟卢家结亲的。


    只有那种原本就娶不上媳妇儿，却又贪图大妮漂亮，想着用不法手段霸王硬上弓的，才会被卢广财跟徐桂兰给诱惑。


    这回汪婆婆说的老鳏夫就是这样的人。


    这老鳏夫不是那种娶不上媳妇儿打了一辈子光棍的。


    都娶过三任老婆了，就第一任老婆带着孩子跑了，后面两任都没了。


    据说都是病死的。


    但是知情人都知道，是被打死的。


    打得人重伤，然后放在家里不治，自然就慢慢拖死了。


    这老鳏夫手里有钱，所以才能娶三房媳妇儿。


    也因为这样，哪怕几任媳妇儿都出事儿了，也没人找他的麻烦——都用钱给解决了。


    这回徐桂兰跟卢广财主动找上了老鳏夫，就是听说了这老鳏夫钱多，五十多了，还想娶个黄花大闺女。


    这明显不搭的状况，让徐桂兰跟卢广财很敢狮子大张口，直接要十万块钱。


    九几年，十万块钱很值钱了。


    但那老鳏夫居然真的答应了，不过就是让徐桂兰跟卢广财写个保证书。


    说定亲之后就让大妮住到老鳏夫家里，从此之后一切就跟徐桂兰和卢广财没有关系了。


    包括生老病死。


    但凡是对儿女有一丝感情的父母，见到这样的保证书也都打退堂鼓了。


    可是徐桂兰跟卢广财没有。


    汪婆婆说，他们甚至没有等第二回，而是当场就找人借了纸笔，写了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汪婆婆能够了解的这么清楚的缘故——他们折腾了不少时间，又找人借东西、作见证的。


    卢广财跟徐桂兰没能从大妮手里捞到钱，就想了这么个法子，要把大妮给卖了。


    大妮听说后，先是气得浑身发抖。


    但是气过之后就不气了，冷静了下来。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从来就没对他们有过任何指望。


    现在他们只不过是验证了他们人品的卑劣罢了。


    第887章


    所以，大妮准备把偷户口本另立户头的计划提前。


    她请了村里的人帮忙，骗徐桂兰跟卢广财说还有人出价更高的，引诱卢广财跟徐桂兰离开。


    然后她带着二妮过来撬锁偷户口本。


    村里人这么多年，善良也好，不善良也罢，反正大妮没忘了跟大家搞好关系，卖卖惨。


    所以大家都愿意帮她。


    折腾了半天，这锁头都开不了，大妮心里暗骂，也不知道徐桂兰跟卢广财怎么舍得买这么结实的锁头。


    无奈之下，只能让个子小的二妮从农村这种两扇开的门中间的门缝中钻过去，进去找。


    二妮不喜欢卢家，她在这里的记忆不是挨打就是挨饿受冻。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她有点害怕。


    但是看了看姐姐，二妮还是一咬牙：“我去！”


    大妮用力把两扇门之间拉出来一个大大的缝隙，让二妮钻进去了。


    二妮钻进去之后就闻到一股子臭味，跟学校的垃圾堆差不多了。


    大妮站在门口，盯着路口。


    然而，就在这时，徐桂兰跟卢广财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大妮心里一惊，连忙喊二妮：“二妮，出来！”


    二妮心急如焚：“姐，我还没找到呢！”


    这徐桂兰跟卢广财根本就不收拾家里，家里布满了垃圾跟灰尘。


    也能看出来他们这几年过得不好，毕竟，除了垃圾跟灰尘，其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二妮听大妮话，去找一个饼干盒子，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该不会是饼干盒子锈了，所以换掉了吧？


    二妮又不敢开灯，这老式房子的里屋又脏又乱又黑，还时不时有老鼠跟蟑螂爬过的痕迹。


    门外的大妮压低声音，有些焦急：“二妮，别找了，他们回来了。”


    二妮的心陡然一紧，她想起来以前被徐桂兰用指甲掐肉的痛苦，还有卢广财喝了酒骂她不是个儿子，一脚把她踢出几米远的痛苦。


    但二妮还是坚持：“姐，等下，我看到饼干盒子了，在最高的玻璃柜里，你等等，我很快就拿到了！”


    大妮心中焦急，知道二妮这是为了她才坚持的。


    可是对她来说，二妮更重要。


    万一要是被徐桂兰跟卢广财抓到了，她可以对付一个，但大妮无论如何是对付不了另外一个的。


    “二妮……”大妮焦急呼唤。


    二妮一边搭着凳子伸手去开已经很涩的玻璃柜门，一边坚决道：“姐，这机会不容易，他们今天知道我们来了，以后就会换门换锁，甚至拿这个去威胁你，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听到这话，大妮忽然心里一酸。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跟二妮一起度过了很多很多辛苦的时刻。


    也有很多温情，相依为命的时刻。


    但是这一刻，她却觉得分外幸福。


    她的妹妹长大了，聪明，勇敢，会保护家人。


    大妮打起精神来，看到远处的徐桂兰跟卢广财，也不再害怕了。


    她想了想，翻墙去隔壁邻居家，邻居家的小美正在院子里扫鸡粪，看到大妮都惊呆了。


    “大妮姐？”


    “小美，你家鸡卖吗？”


    “啊？”小美拿着大扫帚，一脸蒙。


    大妮掏钱：“五十块钱，买你一只鸡，成吗？”


    这价肯定比市价高了，小美愣愣的，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幸好屋里小美奶奶听到动静了，出来疑惑道：“大妮你不是自己也养了？”


    “做别的用，小美奶奶，您看成吗？”


    小美奶奶虽然不很知道大妮要做什么，但是想到徐桂兰跟卢广财做的事，知道大妮的不容易，立马就答应了。


    “这才半大的小母鸡，用不了那些钱，三十块钱就行。”小美奶奶说着， 就要给大妮抓鸡。


    大妮笑笑，把五十块钱塞进小美手里：“这事儿要成了，能帮我大忙！”


    五十块钱算什么。


    她这些年可没少攒家底。


    苗苗姐出国前，把存折寄给她了，上面有五位数了。


    再加上手里的现钱跟没出笼的鸡鸭兔子鹅，足够她跟大妮糖宝花用了。


    大妮从小美奶奶手里接过鸡，竟然直接就放了！


    小美张大嘴：“大妮姐？”


    大妮朝她比划了一下“嘘——”，然后就翻院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