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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页

    魏书婷只管将脸深埋进被褥里,并不回应他一句话。


    魏子然并不死心,只管絮絮叨叨地同她说:“我屋里有个人,他说手上有可以治你这脸伤的方子,你过我那边看看,好么?我原是为此而来的,不是要教你难堪。自从你受伤后,那人为你日夜奔走才求来了这张方子,你不看在我面上,但看你和他昔日的‘金鳞之交’上,好歹随我过去吧!”


    他听见魏书婷渐渐止住了哭声,知晓这番话还是打动了她的心,便继续劝道:“你不用担心爹娘知道会动怒,只要能治好你这脸上的伤,我想爹娘也会感激他,并不会见怪。”


    魏书婷心已动摇,可想到自己这张骇人的脸,便没有勇气见任何人,何况是她珍藏在心底深处的人。


    “我怕这张脸会吓坏他。”她终究敌不过心底的那一点贪念,瓮声瓮气地说。


    魏子然鼓励道:“他什么没见过,还会被你这张脸吓着么?他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魏书婷也相信那人不会在意她这张脸,可仍是担心这张脸被他瞧见。


    然,她最终仍是在魏子然耐心的哄劝下,收拾一番,蒙着面纱出了屋子。


    见了玉兰,魏子然便说:“姐儿许久未出门透气,我带她到我那儿透透气,晚饭的时候,你再接她回来吧。”


    玉兰难得见魏书婷出屋,如今见魏子然能将这位姐儿劝出屋子,自然高兴,倒没怀疑什么,将人送到前头便转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取脑疗毒,借鉴了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里“疗猘(zhi)犬咬人方”的方子,即:杀所咬犬,取脑敷之,后不复发。里面有记载被狗咬伤的各种急方,取脑只是其中的某一种方子,因剧情需要,只做参考,请勿模仿哦~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提示:《肘后备急方》里记载的皆是前人古方,缺乏科学依据,不能确保其疗效。如发生狗咬猫抓事件,请及时清洗伤口,立即到附近医院接受治疗,在48小时内注射疫苗,勿偏听偏信,延误病情。(狂犬病很可怕,一旦发作,死亡率极高,勿存侥幸心理!)


    第20章


    【万历四十七年春·暮色里】


    魏书婷细细推算着至今距重阳相隔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恍恍惚惚竟已过了六七个月。


    此时此地再见,那人眉眼须发依旧是当年模样,却又似添了几分风流成熟之姿,不复当日的轻佻之色。


    午后的暮春微光笼罩其身,光华出尘,弯唇一笑,令人目眩神迷。


    魏书婷微微抬眼打量着他,见到他这样的风姿笑容,面纱后的脸微微发烫,愈发让她觉得无颜相见。彼此隔案而坐,她也觉着他衣上的熏香紧贴着自己的肌肤,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她的心房。


    魏子然瞧出她的窘迫,愈发断定了她对罗衡的那番少女心思,心里不免忧愁叹息。


    他唤来映红,暗中叮嘱她不可向外声扬,请她在外把风。


    映红很想劝阻他,可知晓自己的话在他面前没有几分分量,只得遵照他的吩咐行事。


    有了映红在外头把门望风,魏子然颇为放心。


    他无意中看到魏书婷的衣袖已不知何时被罗衡在桌案下牵住了,心口一顿,眉头一皱,颇有些不悦地看着罗衡,开口催道:“人我替你请来了,你的神仙妙方呢?”


    罗衡见他如此模样,悻悻松开了桌底下的手,笑着说:“我又不是大夫郎中,哪里有什么神仙妙方?”


    魏子然冷了脸色:“你骗我!”


    “我哪敢骗你?”罗衡端然而坐,正色道,“治病疗伤的方子,自然是在大夫郎中手里。钱塘门外有一家医馆,祖上好几代皆在宫中供过职,现今还有一位在太医院供职呢!这人最擅长为妇人看病,也算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了。他有一个女儿,人称再世‘鲍仙姑’,对付人身上的这些伤疤麻痘很有一套。只是这人有些怪,若非熟人引见,不肯轻易给人看病。”


    说完,似笑非笑地盯着魏子然看。


    魏子然隐约明白了他说这一大番话的意图,不过是想告诉自己:若要为魏书婷治这脸上的伤,非他罗子意不可。


    而要说动父母同意此举,自然需要他在其中出力。


    “我与我娘说说,”魏子然说,“你今日且留下来,待我娘回来了,你再将这前因后果同她说一说。”


    罗衡自然不会推拒,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他又微微倾过身子,隔案问着垂头不语的魏书婷:“此行关键在你。你是否愿意试一试?”


    魏书婷并不正眼看他,只是轻轻点头,应道:“嗯。”


    罗衡却一直紧紧盯着她面纱后的脸,只隐隐窥见几道深深的抓痕,说:“你把面纱摘下,让我看看你的脸。”


    魏书婷慌忙道:“看不得的!你别看!”


    她害怕如此这般同他并座共话,便起身朝魏子然说:“哥哥,我身子有些不适,恕我怠慢不能奉陪在此,允我先行吧。”


    魏子然知她是躲着罗衡,便唤了映红进来,请她将人送回去,又在她耳边细细叮嘱了一些话。


    罗衡却似没事人一般置身事外,旁观着这些人如何防着自己,只觉无奈又好笑。


    待魏书婷的衣香琼音渐渐淡去,他方才懒懒斜倚在桌案上,故作不悦地对魏子然说:“你这般提防着我,如此不信任我,真令我心寒又心伤!我以朋友之心关怀我这位‘金鳞友人’,却被看成是怀有不良之心的浮浪人,真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有此理!”


    魏子然亦有几分不悦,赧然道:“你若是行为端正,谁会这般揣测你?你当着我的面便对她不规不矩的,是欺我年少无知么?罗子意,我好心提醒你,我妹妹不是你在外头结交的那些女子,你最好别拿你哄那些女子的那一套来勾引她!”


    “勾引……”罗衡见他动了气说出的这番话,又是诧异又是无奈,笑叹一声,说,“魏子然,你给我安了个多大的罪名啊!你妹妹曾寄给你的书信里问过你这样的话——‘世间乃男男女女之世间,男为人,女不为人乎?’。我且问你,你我为人乎?令妹同世间万千女子不为人乎?你我之交为友乎?与女子之交不为友乎?”


    魏子然被问得哑口无言,许久才道:“男女之交,微妙不可言,非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看透的。纵使你心皎皎如日月,但在世人看来,男女交往过密,总是不得体的。你将世间女子等同而看,不分亲疏远近与之交往,可在女子看来却非如此。你既非世外身,只是俗世人,她们信赖你亲近你,其实是爱你,不论是爱你的风流气韵,还是爱你的身家荣华,这爱终究不是朋友之爱,而是男女之爱。你明白么?”


    罗衡道:“你说的都是世俗男女,这世间总有纯洁无染的男女,只是心之契友,与俗世男女之爱无关。”


    魏子然道:“这样的女中契友甚是难得。其实,你不如退一步,夫妻何妨是朋友?朋友又何妨做夫妻?你说静缘兄的路走岔了,你自己的路何尝不是走偏了?他欲舍弃红尘在莲花台中寻一方净土,你却一心要在这红尘俗世里见极乐,都是一样的固执。”


    罗衡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笑着说:“如此说来,我们三人之间,你这个俗人才是活得最通透的。魏子然,你今年才多大啊?你年幼多情,贪恋俗世男女之爱,可不是什么好事。”


    魏子然不服气,笑着反驳道:“说起这个,你才是那个多情风流的浮浪人,有了‘彩铃姊姊’还不够,偏偏还要来招惹我家年幼懵懂的妹妹,也不怕遭报应!”


    罗衡不想同他理论这些男女之间的纠葛,闭了眼,说:“这寂静无人的午后春光实在可喜,让我在此躺躺吧。令妹的事,需要你这做哥哥多用些心思。”


    这人最擅长顾左右而言他,魏子然也不勉强,回头给他送了衾枕过来,便由着他在这书房的春光下小憩。


    杨连枝归家后,魏子然将之前在书房里商议的事同她详细说了一遍,后道:“娘,妹妹脸上的伤拖不得了!她今日还与我说,脸上时常会发痒发热,怕是上回那大夫的方子不管用了,她脸上的猫毒又发作了,这样下去,性命可危!请娘及早做决定!”


    杨连枝这几日出门也正是为魏书婷脸上的伤求医拜佛,却找不到牢靠有效的法子,如今已经心乱如麻。听魏子然言语笃定,她倒也愿意死马当活马医,不再追究那引见人曾经的过错了。


    于是,魏子然便引着罗衡与杨连枝见了面。


    杨连枝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这位放任不羁的哥儿,倒觉着这人容貌品行都还端正,不似外头传言的那般荒唐,心里对他的成见又少了一分。


    她仔细向他打听那“鲍仙姑”的事,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神乎其神的,经过一番思考,便打算带着魏书婷去这家医馆碰碰运气。


    她本在想初次登门求医,送什么礼才好,罗衡却阻止道:“夫人万万不可学世人这些虚伪的礼节,那位‘鲍仙姑’最是痛恨此等虚礼。您是诚心好意,她却当您是羞辱,只怕到时候不愿替姐儿治伤疗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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