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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丹青引_燎砚箭头 第90页

第90页

    云儿忽听他提到自己,忙应道:“我这就帮客官去请人!”


    而贾掌柜却并不着急离开,而是上前问了一句:“客人先前说要包下这儿,是怎样个包法?”


    魏子然道:“我若不包下一昼夜,怕你们还要将我往外赶。”


    贾掌柜笑道:“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请客人体谅些儿——您既然包下的是一昼夜,我也不另外算时辰了,就从您最先包下的时辰算起,算到明日午时,您只需补上八百五十文钱便可。至于在这期间的酒食费用,在您离开时,再来算。”


    魏子然瞧他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并不提出任何异议,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交了出去。


    贾掌柜拿着碎银在手中掂了掂,说:“这银子我给您称一称,铰了剩余的给您送来。”


    魏子然点头,趁他离去后,暗中摸了摸随身所带的几两碎银,无论怎样仔细掂量,也觉不够这一顿请客喝酒的钱。


    郎清一行人兴致勃勃前来赴宴时,酒楼便已将酒食备好端上了桌,魏子然忙招呼这一行人依次坐下。


    郎清是头回吃到魏子然请酒的席面,并不与他客气,笑说:“我本来还埋怨你是趁机甩掉了我们,不想你是为我们在此预备酒席,实在惭愧惭愧!我先自罚一杯谢罪,诸位请自便!”


    他这样说,随他一同而来的人自然也说要自罚一杯谢罪,只有肖基因不会饮酒,欲以茶代酒,郎清却不依:“这是你舅舅的场子,众人都以酒自罚,你作为外甥,怎能投机取巧?男儿汉,不会饮酒,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快快满上!”


    肖基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仰着脖子灌了自己一杯酒。


    “怎样?”郎清见他满面痛苦,鼓励道,“多喝喝,你也能千杯不倒!”


    说着,又亲自为他满上了一杯酒,对他举杯道:“这一杯,我敬哥哥!”


    这样的场面,肖基实在不知如何拒绝,只能喝下众人敬过来的一杯杯酒。


    他想向魏子然求救,这倦寻芳里却已寻不见他的身影;再看时,又似乎满是他的面貌。最后,竟一头栽倒在地。


    他看着屋内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趴着,在角落里找到醉得人事不知的魏子然,便艰难起身走到了他身边。他将人扶到碧纱窗下的几案旁躺下,脱了自己身上的衫子替他盖着。


    而后,他才靠坐在案脚,慢慢闭上了眼。


    月上柳梢之时,倦寻芳内醉酒沉睡的人方才相继醒来,门外的云儿便适时从厨房送来了醒酒汤,亲自为众人灌下。


    灌到魏子然时,他发现这人依旧睡得沉,怎么也叫不醒,只好作罢。


    郎清看外头天色已不早,想着如今已回不去了,不如请这几个新友去北关一带的青楼妓馆里宿一夜。


    他将自己的打算悄悄在几人耳边说了,几人半推半就地应了,只有肖基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乡人已有贱内,不能去。”


    郎清觉着他这话有些幼稚可笑,笑说:“在座的,除了你这个舅舅,都是有妻小的。要是你这舅舅醒着,也不会拒绝我。”


    肖基仍是摇头说不去:“乡人还是在这儿守着舅舅吧。”


    “那就带你这舅舅一块儿去吧!”郎清这回是铁定了心要让这乡里人多见些世面,说着便欲将魏子然扛在肩上。


    “我去!我去!你让舅舅在这儿好好睡一睡吧!”肖基顿时慌了神,唯恐这人真将魏子然带去了那种地方,那他便是罪魁祸首,往后再无颜面见魏家人了。


    郎清欣然笑道:“哥哥早些应下不就好了?我要带你去的是神仙洞府,你去一回就会流连忘返的。”


    肖基默然无语。临去前,仍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舅舅无人照看,如何是好?”


    郎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唤来小酒保云儿:“桃花巷罗宅知道么?去那儿找一个叫罗衡的,只说他的魏小年弟醉倒在你们这儿了,他知道了就会过来的。”


    云儿道:“桃花巷我知道,罗宅是哪一家我却不知道。”


    郎清道:“不知道问人。”


    “哦。”云儿虽是应下了,看到那一群人走远,却并不去罗宅报信。


    过了一更天,酒楼打烊关门后,楼里的伙计、厨子,有家的早已回了家,没家的也收拾齐整去了酒楼的后屋一带歇着了。


    厨房里,只有那膳丫头仍蹲在灶台边煮水熬汤。贾掌柜巡视酒楼巡视到厨房时,见这小姑娘仍未睡下,便催了一声:“时候不早了,你早些睡,累坏了身子,我没法向少东家交代。”


    “好,”这膳丫头轻轻应了一声,道,“我给倦寻芳的客人送了这碗汤就去。”


    贾掌柜恐她因夜里给客人送汤而闹出一些闲话来,想劝说两句,想了想还是作罢。


    夜里,魏子然幽幽醒转时,脑中似锥刺斧凿,疼得他几欲撞墙。


    他从未这样不知节制地饮酒,只因今日见着了春水,胸中一股气不得发泄,只能以酒来浇愁,不想竟醉得人事不知了。


    待意识稍稍清醒时,他方才醒悟自己如今仍孤身一人在倦寻芳,而这里已不见白日里的喧闹狼藉。他身下铺了毛席,身上也盖了薄被,他以为是酒楼的关照,也没有多想。


    室内,香烟袅袅,又让他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然,终究是因饮酒过度的缘故,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将将入睡,便会被噩梦缠上。他想摆脱这混乱不堪的梦境,身体似被重物压住,动弹不得。


    忽有缕缕幽香钻入鼻尖,那气息盘旋在他心尖,慢慢抚慰了他躁动不安、无法安睡的心。


    他缓缓睁开眼,眼梢依旧残留着大醉后的红晕,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昏昏灯火下,眼前这个衣无佩环、头无簪钗,只着一身粗布麻衣,只以一条粗布绑住头发,跪坐在他身前为他端汤送水的人儿,不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见而不得见的人么?


    虽未施粉黛,这张脸却变得较从前圆润有光泽了许多,映着微弱灯火的双眸里,也透出了几分暖意来。


    他一心以为自己酒醉未醒,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惊醒了这场梦,由她亲手送到嘴边的汤水,他也舍不得喝下,只是痴痴呆呆地看着她。


    “喝汤。”


    简单平淡的一声催促,让他如闻天籁,恍然醒悟,这一切不是梦。


    即便是梦,能在梦里见到她,得到她这样的关怀,他情愿死在这样的梦里。


    入口的汤汁有些苦,他不知是用什么熬成的,经由她一勺勺喂进嘴里,他只觉比蜜还甜。


    一碗汤见了底,她埋头收拾了一番,提起食盒便欲起身。


    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裙,在氤氲馥郁的炉烟香气里,红着眼望着她轻轻问:“南屏……是你么?”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个人觉得自然一些了,嘻嘻~~~


    第65章


    【天启元年夏·碧纱窗】


    今夜既决定了来见他,南屏便知免不了这一场相见,却从未想过会这般窘迫,窘迫得不知该如何与他言语相谈。


    凉风自窗而入,吹散了炉中香气,也吹动了她波澜不惊面孔后的那片心海。


    她望见了他眼中的殷殷期盼与浓浓渴慕之情。这样浓烈真挚的目光,让她不敢细看,垂了眼眸道:“你好好说话,不兴这样动手动脚的。”


    魏子然见她肯赐清音,早已喜不自胜,忙松了抓着她衣裙的手,起身端然而坐,一双眼仍紧紧地粘在她身上。


    南屏不忍辜负他的这片诚心,只得放下食盒,在离他三尺远的碧纱窗下屈膝跪坐了下来。


    魏子然觉着她离得有些远,欲向她挪动几步,她忽出声阻止道:“你别动。你若有话说,就这样坐着说吧。”


    私心里,魏子然虽想亲近她,这时候却不敢不依着她,只得又坐了回去。


    两人四目相接,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只盼着对方能开口先说话,如此相对而坐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却无一人开口。


    魏子然倒觉这样也挺好,他只要能好好看看她,就觉心满意足。


    南屏被他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愈发觉得窘迫,默默移开了目光,微抬眼帘瞅他一眼,见他那目光仍似糖丝一般粘着她,便低低说道:“你若没话说,我便走了。”


    说着,果真做出一副提裙要起身的姿势。魏子然见状忙道:“你别走!我有话说!有很多话……”


    看到她又端然坐了回去,他的一颗心也定了下来。


    如此又彼此相对无言地坐了片刻,南屏又催了一声:“你要怎样呢?究竟有话说没有?”


    魏子然心中本有许多话要说,此时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怕她又要离开,忽心生一计,说:“我已说了,你不曾听到么?”


    南屏怔愣,摇了摇头。


    魏子然颇有一股诡计得逞的得意,笑着说:“想是你离得远的缘故,没听清。我离你近一些说吧。”


    此时,南屏已识破他的心思,见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已是来不及阻止。好在他还算老实安分,只在离她咫尺之距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坐着,并无任何不规不矩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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