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恐惧、甜蜜、幸福、恶心厌弃……


    种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地冲撞撕扯，让他的胃部再次传来痉挛般的绞痛。


    他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冷汗，糊了满脸。


    皮囊下那无处可去，无法言说的罪恶感，以及那份无法真正宣泄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不……不可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浴室，发出破碎的低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某个并不存在的神明。


    “不能说……再坚持一下……让我……再多靠近他一点吧……”


    他挣扎着站起身，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看着镜中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执拗的眼睛。


    温枕秋说要午睡。


    他得确保他能睡着。


    牧云决深吸一口气，洗干净脸和手，走向那间承载了他所有秘密与罪孽的工作室。


    1001室。


    温枕秋走到客厅中央，无声地嗤笑了一下。


    牧云决演戏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精湛了。


    那一脸真诚的担忧，那些细节补充。


    如果不是自己全程清醒，恐怕真要被他那副模样骗过去，从而深信不疑。


    不过也真有意思。


    这么害怕被发现吗？


    害怕到需要精心编织梦境，需要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恰好出现，然后对他施以援手的完美邻居弟弟？


    温枕秋心情颇好地走进浴室，简单地漱了漱口，然后回到卧室，躺进被子里。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醒冬”的广播剧。


    他现在当然知道，听不听广播剧，与他能否入睡并无必然联系。


    但他还是点了播放。


    因为听“醒冬”的剧，牧云决想必会很高兴吧？


    毕竟，这家伙之前那么努力地想向他证明，“醒冬”的声音和“做梦”之间没有关联。


    温枕秋侧过身，脸颊蹭了蹭柔软蓬松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困意便如潮水般漫涌上来，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意识。


    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温枕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


    为了让哥哥好好午睡，隔壁那位“好弟弟”，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第119章 牧老师又幸福上了


    晚上，温枕秋照旧来到牧云决家里吃晚饭。


    饭后，他的目光落在沙发旁一个新添置的小书架上，那里整齐码放着一排书。


    温枕秋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好奇：“云决最近买了这么多书吗？这个书架也是新添的？”


    牧云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笑意：“嗯，最近对这些题材比较感兴趣，就买了一些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将主动权递出。


    “哥如果有喜欢的，随时可以拿去看。”


    “那我再留一会儿看看书吧，可以吗？”


    温枕秋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新书的好奇。


    牧云决的心跳悄然加快，眼底有光芒微闪。


    他求之不得，却仍要克制着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让声音保持平稳：


    “好啊，当然没问题。哥随便看，当自己家就好。”


    温枕秋便从书架上挑了一本，走到沙发边坐下。


    牧云决立刻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住温枕秋和他手中的书页。


    “你真贴心啊，云决。”


    温枕秋抬头对他笑了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牧云决垂眸看着他被灯光柔和了轮廓的侧脸，声音放得轻缓：“这是我应该做的，哥。”


    温枕秋没再说话，低头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


    牧云决也随手拿了本书，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不远不近，却比寻常朋友更亲近几分的距离。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用全部感官去捕捉身侧的动静。


    温枕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或挪远，他甚至偶尔翻动书页时，手臂会不经意地轻轻擦碰到牧云决。


    那细微短暂的接触，每一次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穿透衣料，直抵牧云决的心脏，引发一阵隐秘而剧烈的战栗。


    这种感觉，对牧云决而言，不亚于身处天堂。


    空气里混合着温枕秋身上淡淡的气息。


    还有这默许之下的令人心醉神迷的近距离陪伴。


    温枕秋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并未完全沉浸于文字。


    他维持着阅读的姿势，任由心神放空。


    不得不承认，牧云决营造的这种氛围，让他感到一种安宁。


    对方几乎无处不在的细腻周全的陪伴，像一张柔软而严密的网，将他包裹其中，带来一种近乎被全然供奉着的满足感。


    自己就像是……牧云决世界的唯一中心，是他所有目光与心念的归处。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侧的人。


    牧云决看似在看书，视线却并未移动，更像是在对着某一页发呆。


    他显然也没看进去。


    就在这时，牧云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温枕秋清晰地看到，牧云决那双深色的眼眸落在自己脸上时，里面蕴含的专注几乎凝为实质，灼热得烫人。


    那不再仅仅是像是以前一样的关心或友好，无法掩饰的流露出渴望。


    猎人早已克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了。


    那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将他从里到外仔细描摹，带着一种近乎想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占有欲。


    温枕秋挑了挑眉，非但没有退避，反而朝牧云决的方向更凑近了些。


    他们的手臂因此实实在在地贴在了一起。


    在牧云决骤然绷紧的身体和微微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温枕秋抬起另一只手，朝他脸侧伸去。


    牧云决的呼吸一滞，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好看的手靠近。


    然后，那只手并未落下什么令人心悸的触碰，只是极其轻柔地替他拨开了几缕微微遮挡住眼睛的额发。


    温枕秋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轻声问道：


    “云决，头发好像有点长了呢？该去修剪一下了。”


    牧云决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出声响。


    他仓促地避开温枕秋过于清澈的目光，掩饰性地抬手胡乱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声音微哑：


    “是、是吗？可能是最近忙，忘了。我明天就去剪。”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温枕秋眨了眨眼，语气自然。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且直接，砸得牧云决有些眩晕。


    他嗓子发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可以吗？”


    温枕秋摇摇头，笑容浅浅：“可以啊。我陪你去吧。”


    “……好。”牧云决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那……哥陪我去吧。”


    温枕秋点了点头，仿佛只是敲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转回头，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上，继续阅读。


    牧云决的视线却再也无法从温枕秋身上移开。


    暖黄的射灯光晕为他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细碎的发丝仿佛在发光。


    这一幕美好得近乎虚幻，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刻进眼底，封存进记忆最深处。


    但他知道，目光停留太久会暴露。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假装继续看书，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疯长：


    家里……客厅，这个位置，也必须装上摄像头才行。


    温枕秋此刻的模样，这副安静陪伴在他身侧，被他的灯光温柔笼罩的模样……


    他不敢拿出手机明目张胆地拍摄，却绝舍不得让它仅仅成为记忆。


    他要永久地保存下来，在每一个见不到他的时刻，反复观看，反复确认这份近乎奢侈的亲近。


    他沉浸在这份隐秘的盘算与幸福的冲击中，错过了温枕秋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第120章 可爱牧小狗


    第二天一早，牧云决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指尖划过衣柜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有些举棋不定。


    温枕秋主动提出陪他出门。


    哪怕只是去剪头发。


    这让他的胸腔里的悸动与甜蜜快要翻滚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枕秋的消息。


    【温枕秋：云决，我收拾好了，你收拾好了给我说。】


    牧云决立刻回复。


    【牧云决：好。】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咧开了一个傻气的笑，耳根也漫上明显的红晕。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过热的头脑和脸颊降温。


    “冷静点，牧云决。”


    他低声告诫自己，可眼底闪烁的光彩却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