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


    温枕秋说了，喜欢他。


    并且允许他靠近，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甚至……


    牵起自己的手，贴上他发烫的脸颊。


    这种被需要，被亲近，甚至被“喜欢”的感觉，像最浓烈的蜜糖，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极致快感。


    他的神明，似乎真的在垂眸，在回应他卑微的祈祷。


    哪怕……


    这垂怜的光芒，可能并非独照他一人。


    中间还横亘着一个让他如鲠在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男老师。


    牧云决的嘴角依旧无法抑制地勾起。


    至少，温枕秋喜欢他。


    那么，只要他再加把劲，做得更好，更无可替代。


    是不是就能把那个该死的家伙，从温枕秋心里那个特殊的位置上……


    挤下去？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些焦躁的轻响。


    可是……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翻过温枕秋的手机，通讯录、微讯聊天记录……


    那些可能有联系的同事、朋友，对话都正常得要命，没有任何超出寻常的亲密迹象。


    难道是他遗漏了什么？


    或者，那个人根本不在这些明面上的联系人里？


    烦躁感再次升腾，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啃噬着他的理智。


    真想让那个人消失。


    让温枕秋的眼里心里，从此以后只有他一个人。


    他渴望将自己的一切都剖开，摊在温枕秋面前。


    将那些阴暗的，不堪的，疯狂的爱意，连同这具躯壳和灵魂，全部奉献上去。


    可理智又在尖叫说不行！


    这会吓跑他，会让他觉得恶心，会让他彻底离开！


    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扭曲，混合着极致的幸福与同样极致的痛苦。


    这种亲近，让他沉溺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难以自拔。


    而他……


    根本不想抽离。


    牧云决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自己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如果有一天温枕秋发现了这一切，会怎样对他呢？


    但到时候，无论是什么……


    他都全盘接受。


    *


    第二天，温枕秋在头痛中缓缓醒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果然，喝酒的代价从不迟到。


    起身下床。


    洗漱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牧云决发来的消息。


    【牧云决：哥，醒了吗？头还疼吗？】


    【牧云决：中午要来我家吃饭吗？我给你煮点醒酒汤？】


    温枕秋擦干手，回复。


    【温枕秋：醒了，头还好。】


    【温枕秋：今天就不来吃饭了，马上开学，我得抓紧时间准备教案。明天吧。】


    【牧云决：好。哥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放下手机，温枕秋简单弄了点早午餐，吃完后便径直泡进了书房。


    假期余额告急，他带的毕业班即将迎来最关键的冲刺阶段，开学后的忙碌可以预见。


    教案、复习计划、辅导方案……一大堆事情需要他在开学前梳理清楚。


    一整个下午，书房里只有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翻阅资料的沙沙声。


    温枕秋几乎没怎么离开过书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专注地盯着屏幕。


    只有感到眼睛干涩或脖颈僵硬时，才会停下来，揉一揉眉心或活动一下肩膀，然后很快又投入工作。


    偶尔，他会戴上那副细框的眼镜，缓解长时间看屏幕带来的视觉疲劳。


    1002室。


    牧云决看着工作中的温枕秋，眼底溢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


    长时间保持这种姿势，对颈椎和眼睛的负担太大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神情认真的男人。


    目光流连在温枕秋脸上。


    他很少见到温枕秋戴眼镜，金属细框架在温枕秋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显得更加专注。


    这为他温润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清冷和禁欲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吸引力，即使只是穿着随意的黑蓝色睡衣。


    牧云决咬了咬牙。


    最近每天都能见到温枕秋，一起吃饭，或短暂相处。


    今天温枕秋忙于工作，一墙之隔却仿佛远在天涯。


    牧云决只觉得心脏某处空落落的，被一种熟悉的孤寂感悄然侵蚀。


    但昨晚温枕秋的那些话又像一颗被小心含在口中的蜜糖，时不时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滋润着这份空虚。


    不能再看下去了。


    牧云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温枕秋在努力工作，他也应该做点正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否则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空虚感会把他逼疯。


    他打开专业的录音设备，调整好麦克风。


    最近他开始恢复更新“醒冬”的电台读文栏目了。


    因为他发现温枕秋似乎很喜欢这种形式。


    自己之前心血来潮录制的两篇短文，甚至更久以前的一篇自己写的随笔，被温枕秋反复听了很多遍。


    这种另一个身份也被温枕秋默默关注喜爱的感觉，像是一份额外的隐秘奖赏，让他的满足感加倍。


    第131章 8号牧技师为您服务


    第二天，温枕秋依旧起了个大早。


    磨蹭着走进书房时，他看着桌上堆积的资料和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教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自己也沦落到临时抱佛脚的地步了？


    依旧是埋头苦干到傍晚时分。


    长时间的伏案让他的脖颈后侧传来尖锐的酸痛感，肩膀也因维持固定姿势而僵硬发疼，连抬手都显得有些滞涩。


    手机提示音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牧云决：哥，晚饭做好了，现在过来吗？】


    温枕秋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回复。


    【温枕秋：马上。】


    他敲完文档的最后一行字保存，合上笔记本，才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头颈和肩膀，朝着隔壁走去。


    牧云决给他留了门。


    温枕秋推门进去，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勾得他空荡荡的胃轻轻叫了一声。


    牧云决系着那条熟悉的深色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色泽油亮的菜。


    “哥，你来啦。快坐，还有一个汤就好。”


    温枕秋笑了笑，在餐桌边坐下，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还在门外就闻到味了，好香啊。”


    牧云决把菜放好，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闻言耳根微红：“那哥多吃点。”


    他目光落在温枕秋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他坐下时，抬手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哥，”牧云决语气关切，“手臂不舒服吗？还是肩膀？”


    温枕秋轻轻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后颈，坦白道：


    “嗯，有点。这两天写东西太久，肩膀和脖子都僵了。眼睛盯着屏幕时间长了，也有点发酸。”


    他说话时，那副细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湿润。


    牧云决的视线不自觉地在他戴着眼镜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喉结微动。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低声提议：


    “那……待会儿吃完，我给哥按按肩膀吧？我会一点推拿的手法，应该能缓解一些。”


    温枕秋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你还会这个？”


    牧云决点点头，解释道：“以前在国外练拳击和综合格斗的时候，经常会有肌肉酸痛或者拉伤，时间久了，就学了点基础的手法。”


    温枕秋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甚至带着点调侃：


    “哦？那我们牧老师还挺多才多艺。那我可要好好体验一下你的专业手法了。”


    温枕秋这句带着调侃的话，让他本就发烫的耳根更添热度。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好”，便低下头，近乎仓促地拿起筷子，开始埋头吃饭。


    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胸腔里那头，因为即将到来的亲密接触而兴奋躁动的野兽。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中进行。


    饭菜很美味，牧云决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出色，但他自己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断描摹着对面的人。


    看着温枕秋低头而露出的颈侧，看着他偶尔抬手推一下滑落的镜框时，修长手指与镜架接触的瞬间……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慢镜头般在他眼中放大，牵动着他的神经。


    饭后，牧云决收拾碗筷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将厨房简单整理后，擦干手走出来，看到温枕秋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