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紧迫、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下，这个要求显得格外突兀。


    但他们只用了一秒，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这是主上留给自己，最后的温存。


    也是他留给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少年，一场盛大而残忍的告别。


    “是！我们立刻安排！”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悲壮。


    盛琰挥了挥手，示意会议结束。


    厚重的门再次开启，又缓缓关闭，偌大的会议室里，转瞬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车水马龙，霓虹璀璨。


    当他踏上那条有去无回的穿越之路时，这个世界里关于“盛琰”的一切，都将迎来一个新的主人。


    一个继承了他的记忆、他的身份、他的财富，以及……他所深爱之人的“盛琰”。


    而他自己，将成为历史长河中一抹孤寂的背影。


    成为那个亲手将爱人推向另一个自己的，最残忍的成全者。


    盛琰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放，进来。帮我拟定一份资产赠与合同……”


    ……


    下午，盛琰提前回了家。


    凌柒正窝在沙发里看漫画，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立刻丢下书，像只欢快的小动物，赤着脚就跑了过来。


    盛先生进门的一瞬间，凌柒开心地扑进他怀里，双腿熟练地盘上他的腰，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盛琰稳稳地接住他的臀，将怀里的人往上掂了掂，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想我了没？”


    “想了。”


    凌柒把脸埋进盛琰温暖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蹭，鼻腔里满是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柒。”


    盛琰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凌柒心尖发颤。


    “收拾一下行李，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凌柒仰起头，好奇地问。


    “去一个很冷，但很美的地方。”


    盛琰看着窗外渐起的暮色，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笑意。


    “答应过你的，带你去滑雪，好不好？”


    ……


    北域，某处滑雪度假区。


    皑皑白雪覆盖了连绵的丘陵与森林。


    天地间是一片纯净得不染纤尘的白。


    晶莹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中簌簌落下，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松软的雪地。


    一栋设计感十足的玻璃穹顶小屋内，壁炉里的火焰跳动，温暖如春。


    凌柒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他怀里抱着一杯热可可，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童话般的雪景。


    他和盛先生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


    第126章 一拜天地


    这两天，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盛琰的手机彻底哑了火，所有工作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一起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疯跑。


    盛琰会故意放慢脚步，然后张开双臂，由着凌柒像只小炮弹似的，笑着撞进自己怀里。


    他们坐哈士奇拉的雪橇。


    在无垠的林海雪原里穿行，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却被身边人的体温烘得暖洋洋的。


    盛先生还手把手教他滑雪。


    凌柒学得很快，平衡感极好，但起初也免不了摔跤。


    可每次他一摔倒，盛琰都会第一时间滑冲过来，紧张兮兮地把他从雪地里刨出，小心地拍掉他身上的雪，然后轻声问他有没有摔疼。


    凌柒太喜欢这种被他全然在意的感觉了，喜欢他眼中只有自己的样子。


    这样的时光太温存，太甜蜜，甜蜜得让人心慌。


    凌柒觉得盛先生太反常了。


    他对自己的好，是常态。


    但这种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黏在自己身上，好到滴水不漏的完美，却像暗流，让人看不清底下汹涌着什么。


    “在想什么？”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盛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条厚厚的羊绒毯轻轻搭在他肩上，顺势在身边坐下，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舒服地抵着他的发顶。


    凌柒下意识地往盛琰温暖的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股能安抚一切的熟悉气息。


    “这里像话本里写的仙境。”


    “喜欢吗？”盛琰轻声问。


    “喜欢。”


    凌柒点头，随即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可是先生，我们为什么突然来这里玩？”


    酝酿了几天的疑问，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盛琰的心脏狠狠一抽，泛起细密的疼。


    他就知道，这小东西心思剔透，瞒不了太久。


    他低下头，在凌柒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和。


    “因为，我可能要出一次长差，我们要好久见不到面。”


    凌柒的眼睛瞬间瞪圆，“长差？”


    他抓着盛琰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语气里透着紧张。


    “多久？”


    盛令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计算，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数字。


    “……十个月左右。”


    其实他也不确定未来的盛琰什么时候能出现，只能尽力安排，让他尽快回到凌柒身边。


    凌柒有些担心，仰头啄了啄盛琰的唇瓣。


    “什么公事要这么久？”


    盛琰笑了笑，将人搂得更紧，“国外的一个项目，要实地考察，新团队组建，再安顿后续工作。算下来，差不多需要这么久。”


    “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那边信号不好，可能没法及时给你发信息。”


    “联系不上我，也不要着急。你可以问钱颂，也可以去问叶以新，他们家都有参与这个生意。”


    凌柒听到有熟人帮衬，心下稍安。


    “先生，我不能跟着去吗？”


    “不能。”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


    盛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宝宝，在大盛，是不是两个人只要对着天地拜过，就算成了亲，要一辈子在一起了？”


    凌柒的心猛地一跳，转头看着盛琰眼底翻涌的深情，用力点头：“是！”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急切地开口，“先生，不如我们现在就拜天地吧！不需要亲朋好友，就以这天地为鉴，以这风雪为媒，今日此时，你我结为夫妻！”


    盛琰眼眶微微发热，他浅浅勾起唇，哑声应允：“好，今日就结为夫妻！”


    两人就在这雪山之巅的玻璃小屋里，整理好衣衫，对着窗外漫天的风雪，郑重地三拜。


    一拜天地，感念上苍，此生相遇。


    二拜风雪，见证此情，生死不渝。


    夫妻对拜，愿……长相伴。


    “盛琰此生，唯爱凌柒，绝不相负。”


    “凌柒此生，唯爱盛琰，永不分离。”


    盛琰看着眼前人，开心笑了。


    这一夜，壁炉的火烧得更旺了，映得满室温暖暧昧。


    羊绒地毯上，衣衫凌乱地散落着，从白色的高领毛衣到黑色休闲裤。


    凌柒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春水，任由他予取予求。


    窗外是冰天雪地，室内却烈火浓情。


    所有的爱意、不舍、悲伤与占有，都似要在这一刻全部燃尽……


    两人似是忘了时间，只是疯狂地拥有着彼此，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从白天到黑夜，从落地窗前到昏暗的卧室。


    凌柒被耗尽了所有气力，沉沉睡去。


    深夜，窗外明月皎皎，将雪地照出一片如碎钻般的莹光。


    盛琰侧躺在他身边，睁着眼，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着凌柒安睡的容颜。


    他要将凌柒的模样，一笔一划，深深刻进脑子里，刻进灵魂里。


    即便此后永隔两世，他也能在孤寂的岁月里，记着他一辈子。


    这一夜，注定无眠。


    ……


    三天后，两人回国。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


    清晨，盛琰拉上行李箱准备出门。


    今天，他即将穿越回大盛。


    门外前来接他的不是往常的宾利，而是十辆长轴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车队。


    叶以新亲自为他打开车门，躬身相迎。


    凌柒将他送到别墅门外。


    盛琰回身堵住凌柒继续相送的路，将人一把搂进怀里。


    “宝宝别送了，再送我就舍不得走了。”


    凌柒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烈，总觉得这一次分开，就是永远。


    “那……你能快点回来吗？”凌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出差而已，自己怎么会忽然觉得盛先生不回来了呢？


    盛琰的心被这句傻傻的问话狠狠刺穿，痛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