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哥……哥哥……"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从他唇边溢了出来，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即使理智上完全信任晏笙，即使知道那些挑拨离间荒唐可笑，但"失去"的恐惧，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冰冷的漩涡里，怎么也无法挣脱。


    "哥哥——！"


    云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眼前是熟悉的主卧天花板，在窗外微弱夜灯的映照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没有破碎的车厢，没有消散的笔记，也没有哥哥冷漠的背影。


    但那份梦魇带来的心悸和恐慌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让他浑身发冷，指尖都在细微地颤抖。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向身侧摸索。


    那里本该有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会在他做噩梦时立刻将他拥住，会轻声哄他，会用体温驱散他所有的恐惧。


    可是……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床单，和几乎已经淡不可闻的柑橘气息。


    哥哥不在。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缩回手，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湿漉漉的眼睛。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声。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大脑因为惊醒和恐慌还有些空白。


    慢慢地，梦中那些扭曲的画面，重新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这么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滚烫的，浸湿了枕头。


    他知道哥哥不会不要他的。


    哥哥今天在视频里说得那么清楚，眼神那么认真。


    哥哥为他做了那么多，爱了他那么多年。


    他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几句挑拨，就不信任哥哥？


    可是为什么还会做这样的梦？


    为什么潜意识里，还是会害怕失去？


    是因为表叔提到爸爸的遗物，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深的遗憾吗？


    还是因为他太依赖哥哥了，以至于一想到"可能失去"，就会引发最深层的恐惧？


    "不是的……我相信哥哥的……"他小声地对自己说，像是在反驳梦中的自己，也像是在说服此刻惶惑不安的心。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难过。


    不是难过哥哥可能不要他，而是难过自己居然会做那样的梦，难过自己心底似乎还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


    第141章 逛街


    好像……玷污了哥哥那份纯粹又厚重的爱一样。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这种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安全感缺口，讨厌一有风吹草动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的脆弱。


    哥哥已经给了他这么多，这么多，他为什么还不能变得更坚强一点？


    这种自我怀疑和矛盾的情绪纠缠着他，让眼泪掉得更凶。


    他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流泪，把脸埋进枕头里，汲取着那一点点属于晏笙的气息。


    好想哥哥。


    想哥哥温暖的怀抱。


    想哥哥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别怕，我在"。


    想哥哥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可是哥哥还要一天才能回来。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哥哥很快就回来了，哥哥不会不要我的，爸爸的东西也会拿回来的，没事的，没事的……


    他强迫自己重新躺下，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住，像只想要躲进壳里的小蜗牛。


    可是闭上眼睛，黑暗和寂静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数着自己的呼吸，等待睡意再次降临。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异常缓慢。


    窗外的天色，从浓重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点深蓝，然后是灰白……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终于艰难地穿透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线朦胧的光影时，云岁才在极度的疲惫和身体本能的抗议下，意识再次模糊，昏昏沉沉地跌入一片不安稳的浅眠。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充满了晨间的活力，但这份喧闹却没能驱散卧室里那股沉滞的低气压。


    云岁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像是漂浮在浅水层，意识时沉时浮，身体依旧沉重，但好歹没有再被噩梦侵扰。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感觉眼皮有些肿胀，喉咙干涩，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甸甸地疼，四肢也酸软无力。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的心情灰蒙蒙的，提不起劲。


    但身体的疲惫似乎因为那短暂的补觉而缓解了一点点，至少不像刚醒时那样头晕眼花了。


    他尝试着又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把那种昏沉的感觉睡过去。


    但一闭眼，昨晚那种摸不到人的空落感就又隐隐浮现，让他心头一紧，立刻又睁开了眼。


    算了，睡不着了。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坐起身，靠在床头。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感觉右手掌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痒意。


    正在他对着阳光发呆，思考今天该怎么打发这漫长的一天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卧室的寂静。


    是苏曦。


    云岁眨了眨还有些干涩的眼睛，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疲惫："喂，曦曦……"


    "岁岁！你刚醒吗？声音怎么这样？"苏曦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是不是不舒服？感冒还没好？"


    "没有，就是没睡好。"云岁揉了揉眼睛，不想多说昨晚的事。


    "哦……"苏曦似乎听出了他情绪不高，放柔了声音，"那……今天天气超好！阳光暖暖的，一点也不冷！下午要不要出来陪我逛街？我想买几件新衣服，下个月……不是有点正式场合嘛。"


    她指的是订婚相关的事情，"顺便咱们可以去喝那家新开的奶茶！听说芋泥波波超好喝！"


    云岁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那股沉郁的感觉似乎被冲淡了一点点。


    他现在一个人待在家里，只会胡思乱想，越想越烦，越想越难过。


    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许会好一些。


    而且，他也确实想见见苏曦。


    自从她决定联姻后，他们还没怎么好好聊过。


    "好呀。"云岁答应下来，声音比刚才有精神了一点，"几点？在哪里见？"


    "太好啦！"苏曦听起来很高兴，"那就下午两点，在老地方——市中心那个商场一楼星巴克见？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先吃点东西？"


    "还没，不太饿。"云岁实话实说，他确实没什么胃口。


    "那不行！必须吃！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苏曦立刻拿出"管家婆"的架势，"这样，我们早点见面，一点半吧，先去找家清淡的店吃点东西，然后再去逛街！就这么说定了啊！一会儿见！"


    不等云岁反驳，苏曦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云岁有些无奈，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曦曦还是这样，充满活力，好像什么困难都打不倒她。


    和她待在一起，应该……不会那么难受吧？


    他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下午一点半，云岁准时在约定的商场星巴克门口见到了苏曦。


    苏曦今天穿得很精神，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鹅黄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看到云岁时，她先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眉头就微微蹙起。


    "岁岁，"她上下打量着云岁，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眼睛也有点肿……昨晚真的睡好了吗？是不是感冒加重了？"


    云岁今天出门前特意用冷水敷了眼睛，换了身看起来精神些的衣服，但眼底的疲惫和那份挥之不去的低落，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


    "没事，就是有点累。"云岁扯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她担心，"睡一觉就好了。走吧，不是说先去吃饭吗？"


    苏曦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但云岁不说，她也不好追问得太紧，只好挽住他的胳膊："那走吧！我知道楼上新开了一家港式茶餐厅，味道很清淡，适合你。"


    吃饭的时候，苏曦努力讲着一些圈子里最近发生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


    云岁也尽量配合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加上苏曦叽叽喳喳的陪伴，他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