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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死敌守寡三百年_江为竭箭头 第158页

第158页

    那一剑没彻底杀死祂,但是,胜负已分。


    祂挣扎着想再生,可失了力道。火海翻涌,唯余那胃部,和从其中探出的人形。


    学者手中的石板崩碎到只剩一角。


    它还在书写。食指磨平了,随后是中指、无名指……


    右手五指,被磨到只剩指根。金色的手指粉末,化作一行行诅咒,化作业火。


    即便这样……


    即便这样,它还是赢不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携着长夜,一次又一次安静地劈开了火焰。


    明明只是一具受残日驱使的空壳,可在这一刻,某种极其久远的无力感,淹没了这具残躯。


    那绝望,像是烙印在了它躯壳的每一处,连烈火都无法燃尽。


    千年之前,它也曾这样跪在血海里,为了那个挡在前面的战士,耗尽生命地书写。


    可是,赢不了。


    当年,它赢不了天上的太阳。如今,它赢不了漫天的极夜。


    无论重来多少次,它都只能看着那个人倒下。


    残缺的手正垂下。


    可在最后一瞬,似是感知到了下方战士被贯穿的痛苦——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悲鸣,手掌再度落向石板,以残缺的指根奋力书写!


    文字落下,迟邪周围的脐带绞紧。


    它们不再局限于法则,而是缠上他的身躯,带来黏腻的触感。


    眩晕。


    熟悉的燥热。


    狂风、腥气、荆棘贯透黄金的声音,都在这一瞬被剥离。


    迟邪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战场。


    “咔嗒、咔嗒……”


    空气弥漫着霉味。


    他在暗红色的座椅上。一排排座椅次第升高,黑暗中,望不见尽头。


    身边空无一人。


    “咔嗒、咔嗒……”


    老式放映机齿轮转动的声音,幽幽响着。


    一束光从后方射落。


    银幕亮起,闪过混乱的黑白画面。


    有时是仰望太阳的人群,有时是热浪中焦黑的手,有时是摇曳升腾的燔祭之火。


    有时是嵌满宝石的白色建筑,陌生装束的人们穿过高高垂落的帷幕,动作轻盈得像一缕风,帷幕上的黄金挂饰,与他们衣摆的玉石一同轻晃。


    画面无声。


    齿轮声,消失了。很轻很轻的合唱声响起。


    这次不再狂热。听不懂的语言,空灵如咏叹。


    惨白的光照在迟邪脸上。


    有人走到了他身边,在旁边的座椅上静静坐下。


    迟邪没回头。


    他们彼此不发一言。


    光影再度闪烁。


    黑白画面上,出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是裴月明。


    三百年前的他。


    白衣,眼眸如墨玉,被众人簇拥。他身边围着的人,有迟邪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他们在笑,在说话,在庆贺。


    而迟邪与过去一样,远远望着他们。


    旁边座位的陌生来客,和他一起安静看着。


    画面切换。


    柳月庆典上,裴月明独自站在高台。月光照着他,清冷,疏离。他低头看着什么,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再次切换。


    银幕开始加速。画面疯狂闪烁:裴月明笑着的样子,裴月明沉默的样子,裴月明战斗的样子,裴月明倒下的样子,裴月明浑身是血的样子,裴月明合上眼的样子。


    有些是回忆,有些是幻景。但在此刻,他分不清了。


    画面定格。


    裴月明站在一片月色中,背对着他。然后他回头看向迟邪,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在说——


    【迟邪,你会超越我的】


    像是期待。


    似是遗言。


    高亢又悲怆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看见裴月明死了。


    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有时死在烈焰中,有时死在无人的角落,有时死在他的手下。


    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身边的观众,仍在沉默。


    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迟邪来不及分辨,快到他分不清真假,开始怀疑——


    裴月明,真的回来过吗?


    这三百年的等待,是否让他也陷入了疯狂,所以才会见到从未改变的那个人?


    歌声包裹住他。


    迟邪闭了闭眼睛,忽然问身边人:“……你觉得怎么样?”


    身边人看不清面容,也不说话。


    “当时祂靠古城的诅咒,让我睡了三天,梦里好歹还是和我在战斗。”迟邪继续讲,“现在倒是好,直接把琉城的剧院搬来,给我放走马灯。”他笑了笑,“总针对我做什么?该回顾生平的,是祂才对。”


    银幕狂闪。


    犹如太阳升起。


    扭曲的文字爆出。


    【为什么是你?】残日问他,带着困惑与不解,【你本该……】


    画面被狂怒充斥。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凭什么是你?!】


    文字铺天盖地,被扎了个粉碎!


    画面上,荆棘生了出来。


    它们彼此交缠,绞碎了文字,汇聚成狂乱的巨眸。


    以巨眸为原点,无数棘刺射出,像一道道锐利的光束。它不断膨胀,不断降下荆棘,最终占据了整个银幕。


    在那庞大的黑白画面中,它仿佛一颗……


    死亡的巨星。


    星辰之光,贯穿太阳。


    身边人依旧沉默。


    “莫名其妙的,总是一副和我认识的口吻。”迟邪对他说,“从皓城到现在,祂到底以为我是谁?这么恶心的东西,我真的第一次见。”


    沉默。


    “祂精心选的这些画面,时机也不凑巧。”迟邪笑了,“毕竟,你刚亲口讲了要亲我呢。我可得快点结束这场战斗。”


    屏幕光下,身边人转过了脸。


    容貌被照亮。


    裴月明微微笑着:“那,还不醒来找我?”


    荆棘从虚空中刺出!


    贯穿银幕,贯穿歌声,贯穿这虚假的世界!


    风声、火焰声、荆棘破空声同时炸响。


    红光涌入视野,残破的金色面容,近在咫尺——


    那战士没有死!


    浑身扭曲着,借着学者换来的最后机会,它以那柄折断的长刀,刺向迟邪心口!


    完美的力道,漂亮的弧度。


    倾尽全力、为他人落下的一刀。


    然而,这次的幻觉,连现实中的半秒都没拖住迟邪。


    荆棘爆出。


    彻底将战士绞灭!


    上方的学者同样在黑暗之中湮灭。这最后两具扭曲的躯壳,终归化作金色的飞尘,在半空相融。


    迟邪在那金粉中,朝更高天望去。


    阴影吞没最后一抹光晕。


    黑暗温柔地拥抱住他。


    太阳,落了。


    第98章 濒死之时


    缠绕法则的脐带,在废墟上失了生机。


    激战结束,疲惫翻涌。伤痕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浑身快要散架,叫嚣着需要休息。


    迟邪想往前走,眼前忽然花了一下。


    世界发灰,像是被抽走了颜色。


    两秒后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垂下手,一贯沉稳有力的双手,脱力般微微颤抖。


    他尚且如此,难以想象裴月明的状态。


    但他没有倒下。


    强健的心脏,还在泵动着血液流淌。血荆棘仍没有散去。


    这场战斗,还未真正结束。


    飞升者费尽心思去复活异常、引诱残日,就是想要以祂的尸身作为仪式材料。


    如今,残日已死。


    迟邪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住了胜利后的如释重负。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还不能休息。


    影子也还在高天游走,清扫战场。


    “碰。”


    什么东西,从高空轻轻砸到了废墟上。


    那是一团皮毛与血肉的混合物。


    荆棘掀开它。


    勉强能认出,是残日子嗣。


    和其他子嗣对比,它格外瘦小,蜷缩起来只有半人大,浑身缠满脐带。


    血肉上,有着可怕的旧伤。迟邪一眼就认出,是影狼留下的。


    这就是裴月明多年前重创的那一个子嗣。


    如他推测,这最小的子嗣伤势未愈,一直被残日守护着。直到今天,残日身死,它才终于死去。


    荆棘稍微一碰它身上的脐带,所有肉都跟烂泥一样往下掉。


    它早该死了。裴月明那一击是致命的。是残日强行黏合了它的骨肉,用脐带供给营养,才令它活到了今日。


    ——但,这真的还能算“活着”么?


    母亲不愿放手。于是它的余生比死去更煎熬。


    耳边响起裴月明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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