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地扮作清河,只是希望这一天能来得晚一点。
再晚一点。
他可以拥有她多一天,多一个时辰。
他袖手一拂,漫天飞花在他指尖释出,碰到结界,结界顿时消失无踪。
涂酒酒冷冷道:“把你能追踪我的东西交出来。”
苏倦垂眸,微微抬手,一只金色小虫就在涂酒酒背后不远的地方出现,高高兴兴地围着涂酒酒打转。
他眼中血红,却决然挥掌,金龟子羽翅瞬时被断,跌落地上,但它犹自挣动,还想朝涂酒酒的方向而去。
涂酒酒举匕欲将这小虫刺死,但最终,她沉默地把匕首放回靴中。
她何必为难一条小生灵。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风雪湍急。
和众人擦身而过时,福雅忍不住开口:“魔头,当真是你吗?”
她声音里竟带了丝哭音。
涂酒酒微微一笑,“小貂精,借我件衣服,你一身毛顶得住我可受不了,你们这鬼地方太冷,我快冻死了。”
福雅擦擦眼睛,当即把身上的斗篷解下,递了过去。
涂酒酒将把斗篷披上。
“魔头,我们还会再见吗?”
“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在众人的目光中,她消失在风雪中。
望着远去的背影,苏倦如同蜡石,定在原地。
“若寻回了卷卷,她肯不肯再瞧我一眼。”
“我若去鬼医谷等她,她会不会恼?”
雪越下越大。
他平生自诩聪明,谁也不放眼里,此时脑中翻来覆去却唯有这念头,到激烈处不由得一口鲜血喷出,栽倒在地上。
”妖主!”
众人大惊。
*
离开妖域地界,寒冬似乎已过,但涂酒酒还是觉着冷,她拉着披风裹紧自己。
“卷卷……”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决意马上前往鬼医谷。
她现在还不能御剑飞行,本来可以问那人拿辆马车,但她是绝不要同他再有一丝纠葛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轻飘飘落到她面前。
她抬头,玉冠云袍登时映入眼帘。
“阿九,玩够了也该回家了。”来人淡淡说道。
涂酒酒心里咒骂一声,拿出匕首。方才虽然刺得不深,但也特么的疼!
“别逼我,苏仙主。”
高手之间,一个眼神,苏澜风已知她再也不是血池山的桑桑!
“我不会放你,可你若敢伤害自己,那多的是陪你受苦的人。”他笑了一下,犹如春景银柳,却让人不寒而栗。
“姥姥是你唯一的亲人,我知道你也很喜欢那个孩子。”
“那也得苏妖主能找到他们。”
“他们在鬼医谷不是吗?”
“鬼医谷也算苏羽凰和临渊的的地盘,你还杀不了他们。”
苏澜风点了点头,微一沉吟,“不错。”
“但我记得你同涂老三的交情还算可以,那朱家村多少也有同你沾亲带故的。”他用着温柔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
趁她微惊迟疑,苏澜风握住匕锋,将匕首夺过!
他空手接刃,手掌被割破鲜血直流,但他仿佛视而不见,伸出那只干净的手,“阿九,跟我回家,乖。”
涂酒酒看着眼前的人,背脊有丝发凉。
苏羽凰还受她的威胁,但苏澜风已非从前的苏澜风。
见鬼,她该让苏羽凰直接送她到鬼医谷!
前方玄济等人已准备好马车。
她说道:”我想走路。”
“好。”苏澜风当即让玄济等人退下。
他握住她的手,“阿九,这次的路,每一步我都陪你一起走。”
*
月色冷得有丝惨白。
拒霜这些年来往鬼医谷许多次,但这次明显感到四周藏有杀气。
她自然不惧,站定,缓缓开口。
“阁下跟我了我一路,这是打算跟我进鬼医谷讨杯茶喝?”
而此时,涂酒酒和苏澜风行经的市集,灯火嚣繁,又是另一种月色。
但涂酒酒心烦得很,她如今万万打不过苏澜风,有意放慢脚步,是寻思如何逃走。
“苏仙主,你不够意思,把我复活得货不对板,还没有灵力。”她埋怨道。
苏澜风是第一个找到她的人,她能回来,她猜是他动的手脚。
见她微微堵着小嘴,苏澜风有片刻失神,他笑了笑,柔声道:“阿九,你以为复活你,当真有那么容易?否则,这三界岂非满是幽魂?”
要让亡灵归来,必须黄泉路开。
苏羽凰“帮”了他。
而后,他以半身修为作引子,驱动招魂幡。
散掉的灵识,因此能被固在忘川滋养,重新结魄,再进入凡胎。
只是,这天地万物恒定,既要续命,便也需得以命来换。
他的一半寿元也给了她。
他说着却忽见她定定看向某处楼阁,他目光到处,不由得色变。
二十年前,她受听雪剑伤离开,他焦心不已,不停发信。
她其时醉酒,已读乱回,只说她在他不喜欢的地方。
他找了她半宿,忆及前尘往事,惊觉那是百年前的小倌烟花地。
他大骇寻去,却发现她在床上衣衫凌乱,心衣下,身上手臂皆是青痕,可见一夜春风。
从那一刻开始,他便疯了。
然后,他看到榻旁,留有一笺。
——
结局篇还是写到节点更,大家周末别等,辛苦多刷一二。
第341章 谁不负(1)
涂酒酒,你我成婚,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可好?
是苏羽凰的字。
这人的学识皆是他亲手所教授,他焉能不认得?
他亲手养了一头白眼狼。
他如此待他,他却只肖想着他这位兄长的女人。
苏羽凰啊苏羽凰,你背地里早做过多少次像眼前这般龌龊的梦了吧。
他要杀了他,他必须杀了他!
千刀万剐、碾落成泥也解不了他的恨。
火簇从指尖燃起,纸条灰飞烟灭。
从前种种,让他不只一次猜测,他们也许早已发生过什么。
他痛苦欲狂,
但亲眼所见,还是不一样。
她在床上沉沉睡着……
她本便容色过人,这时两颊平添被疼爱后的娇艳,
如月双眉轻轻蹙着,小嘴微张,贝齿衬着粉唇,另有一番楚楚可怜之姿。
清醒的时候,她总是言笑晏晏,疏豪飒爽,这种神色出现在她脸上,让他无比陌生。
也让他恨意横生、热血沸腾。
他掀了她的被子,想即刻拥有她,唇落到她充满吻痕的脖上,又恶她脏.秽。
修长五指,慢慢掐住了她的脖子。
“杀了她。”
“她脏了,怎么还配得上你多年苦心孤诣?”
“她是个魔,只是个贪图肉.体欢愉的魔……”
“你心里的想象、你所有的愿景,从始至终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是你一个人的天长地久。”
“苏澜风,你就是是一场笑话。”
心底那道声音,放肆又张狂地笑着,嘲弄着他,蛊惑着他。
手正要收紧,一滴泪却蓦地从她睫上沁出。
她的梦似乎并没那么美好。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二人扮作寻常的小情侣,在灯火夜色中穿行的那个元宵之夜。
她开开心心地吃着他给买的糖炒栗子,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同她十指紧扣。
人声鼎沸,世间所有美好似乎也不过如此。
“阿九,我想替一个人问跟你句话。”他柔声说道。
“问什么?替谁问?”她抬眸看着他,
真真是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你为何这般瞧着我,哎呀急死我了。”见他盯着她,不说话,她有些嗔怪地问。
“我想替苏澜风问你,可愿嫁他为妻?”
那时她如何回答来着?
“苏澜风……你当真、当真想娶我?你别拿我最欢喜的事来哄我,我会恨死你的。我会报复你,我会杀了你。”
她撇开头,眼圈通红,又哭又笑。唇角还占着一丝栗仁碎屑。
他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
栗子真甜。
而他当时已答应了仙门,答应了苏离偃,在大婚当日将她诛杀。
阿九,阿九。
他们过往种种,像藤曼、像水蛇紧紧缠绕着他!
让他喘不过气来。
泪水从从他脸上痛苦落下,他慢慢地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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