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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白昼之眠[西幻]_诸君肥肥箭头 第1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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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杜尔米不知情的那些时刻,是否他的父母始终忧心着他的安全、为他未来的人生做打算?


    一瞬间杜尔米几乎痛恨起自己。他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他想到那一天,自己窝在家中的躺椅懒洋洋地看书,壁炉散发着温暖的热气——与此同时,他的父母却缓慢地沉入冰冷的海水,甚至无人知晓他们死前都遭遇了什么。


    他甚至、他甚至完全不知道……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


    “……杜尔米。”


    杜尔米下意识抬眸,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仍旧带着尚未褪去的、激烈又混沌的情绪,直直地盯着凯瑟琳。


    而凯瑟琳将手放在了杜尔米的肩膀上。她察觉到杜尔米一瞬间的紧绷,并且意识到这孩子的痛苦与低落。


    “杜尔米。”她说,“你的父母,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他盯着她。


    隔了片刻,他咧嘴笑了笑,然后一言不发地背过身,默然凝视着这片海洋。


    凯瑟琳收回手,不再打扰他独处沉思的时光。


    她走回甲板的楼梯口,顺便将探头探脑的克克带走。


    克克亦步亦趋地跟在凯瑟琳身边,然后小声地问:“凯瑟琳姐姐,杜尔米哥哥怎么了呀?”


    “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凯瑟琳在心中低叹了一声,“我们不应该打扰他。”


    克克明白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克克又说:“那我也应该为我的爸爸妈妈报仇吗?”


    克克的语气很淡,比起仇恨,更像是疑惑。


    凯瑟琳微怔,这才意识到,海风终究将刚刚她与杜尔米的对话送进了克克的耳畔。


    克克听到了,只是不理解。因为她父母的死亡也是因他人之故。


    比起杜尔米的悲伤,克克甚至还没理解悲伤是什么意思。她一直独自一人生活在罗伊岛;她生而知之,却未曾理解自己的故事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想要的话。”最后,凯瑟琳说。


    克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又问:“那么,我的爸爸妈妈也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吗?”


    “当然,克克。”凯瑟琳的语气变轻了,“所有父母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克克歪过头,若有所思。一瞬间,凯瑟琳甚至无法想象克克究竟想到了什么。


    隔了片刻,克克说:“岛上的其他大人也拥有自己的孩子。但他们都不喜欢我,肯定不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凯瑟琳微怔。


    克克睁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语气中仍旧只有那种很浅的、很淡的疑惑:“所以,这些父母,却不会希望别人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吗?”


    凯瑟琳猝然失语。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很多往事。她想到很多孩子的命运、很多父母的结局、很多家庭的末路。力量帮助了他们吗?又或者,力量伤害了他们吗?


    那些故事——他人的故事——曾经只是匆匆流淌过她的生命。过了很久,她才恍然醒悟。


    ……人们一定以为,献出自己虔诚的灵魂、献出自己真诚的信仰,便可以从神明处收获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真如此吗?


    信仰神明,人们便能友善地对待彼此吗?不信仰神明,人们就一定坠入可怖的深渊吗?


    罗伊岛的人们一定虔诚地信仰着【伪日】。船队远航出海之时,海员们也一定虔诚地向【海镜】献上祈祷。日光升起之时,所有人都会满怀期待地凝望那一轮太阳,期盼着【太阳】能带来愉快的一天。


    听起来都很美好。听起来都很——干净。


    那么,是谁带来了死亡?


    凯瑟琳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一如她在克里斯琴的时候那样。


    第117章 真理一侧


    “时光的指针向真理侧倾斜了一个刻度。”


    “……导师。”


    倘若劳伦特·霍索恩身处此地的话,那么他一定能认出来,这位称呼他人为“导师”的严厉长者,正是他的导师。


    换言之,这里的两人同样是导师与学徒的身份。


    【记录者】内部的“导师-学徒”关联,与【塔】那边不同。


    在【星群】的信徒内部,知识是公开的、平等的、共享的。因此尽管存在一对一的指导关系,但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眷者、使徒们,事实上也并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领悟与收获;【塔】的导师是属于所有人的,恰如知识是属于所有人的。


    但【时历】却不一样。时光的道路只有一条,【时历】的信徒为此争得你死我活、非此即彼。


    每一个踏上【时历】道路的信徒,都意图使自己成为这个时代唯一的那一位治世者。失败者的下场已经写在了他们所知的历史之中,而他们所知的历史已经与普通人所知的有了很大不同。


    他们都不愿成为被藏匿的那一个。在这样的竞争关系之中,自然是上位者不容、下位者不甘。


    一般来说,每一位【时历】的信徒,向上只会拥有一个导师、向下也只会拥有一个学徒;又或者一个都没有。一旦确定导师与学徒,一整条严格的、环环相扣的链条关系也就形成了。


    导师、导师的学徒、学徒的学徒……每一个人都身处这根链条之上,都正在编织着属于自己的历史;一旦其中某一个人成功了,那么链条之上的其他人、及其编织出的历史,也就跟着成功了。


    如今这个时代的成功者名为奥尔德斯。


    身处此地的这位导师,与奥尔德斯是同一时代的人。不过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或者说,努力了一阵就放弃了。


    在她年轻的时候,奥尔德斯与埃洛特的战争如火如荼;而她认清了自己没那天赋、也没那能力,所以只是偏安一隅,提前选定了利文斯通的钟楼作为退休地点。


    现在三百年过去,她成了利文斯通【记录者】群体中的头号人物,同时也是这座城市中地位最高的使徒。比起争权夺利,她果然还是更喜欢退休的生活。


    她的名字是塞西莉亚。她很少提及自己的姓氏,所以单纯称呼她为“塞西莉亚”就可以。


    塞西莉亚是【时历】的信徒,并且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使徒。她的力量让她能将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二十岁,最年轻靓丽、最风华正茂的时刻。她喜欢穿着漂亮的长裙,将自己打扮得像是个貌美的贵族小姐,甚至也的确时常出门逛街、吃喝玩乐。


    虽然她已经活了三百多年、将近四百年,但是她仍旧觉得自己活得十分快乐,每一日都有新鲜的乐趣。


    哪像埃洛特与奥尔德斯,一个变成了颓唐的失败者,一个即便成功了也还是劳心劳力。巨面者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人类想要成为巨面者就更加困难;塞西莉亚很有这个自知之明。


    ……然后她发现,麻烦还是会自己找上门。


    关于克里斯琴与利文斯通的较量,她早有耳闻。只不过这并不是她需要理会的事情;况且,在那位奥古斯王女的调停之下,双方都各退一步,将目光暂且放在雾兰那边的大事上面。


    但风波只是在明面上平息了下来。


    塞西莉亚发觉了一件事情。有人似乎在蠢蠢欲动,试图用其他的办法——更加不为人知、更加不声不响,但终将点燃整个世界的办法——来改变眼下这个局面。


    有人试图在凡俗的争端之中,引入神明的力量。


    这真是令塞西莉亚十分诧异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成为了【帝皇】吧,这群掌握力量的信徒们开始默认一个规矩,也就是尽可能不参与凡世的争执。


    譬如你清晨去市集买个苹果。难道就因为你想砍价而老板不愿意,然后你就要用特殊的力量“说服”老板吗?


    得了吧。别做这么没品的事情(虽然还是有人这么做)。


    因此,长久以来,克里斯琴与利文斯通在奥古斯王国内部的争端,就只是局限在凡俗意义上。当然有人狗急跳墙,比如“刺杀王女”这种蠢事,自然需要一些特别的力量。


    但那也只是信众阶层,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但是,现在,却有人试图引入更高级别的力量。


    眷者?甚至使徒?那可就很难收场了啊。塞西莉亚不禁想。难道他们甚至想要吸引神明的目光吗?


    于是,即便是塞西莉亚也有点坐不住了。她来到钟楼深处的钟摆面前,静默地凝视许久,直至她的学徒过来找她,询问她究竟是怎么了。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话——真理侧。


    时光的指针会在世界的两端来回倾斜,分别是真理侧与神秘侧。


    不同道路的人们对这两侧的理解各不相同。比如,【星群】的信徒会以为,这是凡俗与不凡的对立;而【太阳】的信徒则会以为,这是太阳与其他神明的对立,因为【太阳】的权柄之中包含真理。


    而在【时历】的信徒看来,真理侧意味着谢兰的时光与历史变得更加清晰明确、确凿无疑,神秘侧则意味着一切故事、一切形迹,终究隐没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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