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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白昼之眠[西幻]_诸君肥肥箭头 第1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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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骨文身则是因为白橡木号跟卡明的黑船的冲突。奥斯砍断了卡明的大腿骨,于是特地拎着这根大腿骨去找纹身师。


    他是在西岛文身的。


    这其实也很正常,西岛是一座大岛,自然是许多水手常去的地方。但在他们即将抵达西岛的此时此刻,杜尔米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这一定是白橡木号的问题!


    ……现在杜尔米已经不知道,是混乱不堪的外域更吓人,还是走哪哪儿出事的白橡木号更吓人了……


    杜尔米发现自己没法从这些水手幽灵这儿获得什么信息,就打算去别的地方逛逛,结果一扭头,就瞧见失魂落魄、憔悴不堪的劳伦特·霍索恩背负着一个巨大的停转的钟表,面无人色地站在那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场面可把杜尔米吓了一跳。刚刚他跟奥斯大叔唠嗑的时候,劳伦特就一直站在背后看着他?


    ……看吧,白橡木号可太吓人了!


    第121章 蠢蠢欲动


    杜尔米盯着劳伦特·霍索恩看了一会儿。


    这么做的时候,他试图回忆劳伦特的一些事情。随后他发现,他与劳伦特绝大多数的交情,反而是在白日的凡世之中。


    劳伦特·霍索恩性格温和、处事周全,人们大致会对他的优秀、他的体面交口称赞。他与他那位老朋友海沃德·诺伊斯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情,倒不如说,劳伦特有点太像是一位“标准”的信徒了。


    杜尔米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温和优雅但暗藏骄矜的人。


    因为他目睹了时光的流转吗?因为他知晓了命运的深藏吗?在劳伦特·霍索恩的眼里,他自己一定身负神恩,而其余的普通人一定浑浑噩噩宛如痴傻,毕竟他们从未知晓世界的真相,而他知道。


    ——但如果是他自己陷在了混乱不堪的命运之中呢?


    他恐怕也会惊慌失措、猝不及防。他已经维持这幅憔悴的、忧虑的形象有多久了?即便是杜尔米生日那天,白橡木号的所有人都陷入欢腾之中的时刻,劳伦特似乎也仍旧深居简出。


    杜尔米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某种意义上,他很能理解劳伦特的感觉。目睹真相、望见事实,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吗?真相可能是温和的、可能是残酷的;领受真相首先需要的是勇气。


    杜尔米已经习惯了坦荡地接受一切。他不能说那全是勇气,他得说那只是习惯;很久以前他也会因为外域的出现而感到恐惧,很久以前他也曾灰心丧气到试图寻死。


    不过死亡于他明明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慢慢地他就习惯了。这只是漫长时光堆砌之下的漠然。


    此刻杜尔米竟然有些好奇。他在想,既然劳伦特是【时历】的信徒,那么他早该习惯了这种事情——为什么偏偏还是如此挣扎呢?


    杜尔米试图代入劳伦特的立场,片刻后他猝然醒悟:恰恰因为劳伦特信仰【时历】、恰恰因为他知晓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历史,所以他才会感到震惊与困惑。这世上怎会有他不曾知晓的命运?


    这想法简直让杜尔米大笑起来了,他不得不联想到自己的无知。他因此笑着说:“晚上好啊。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或许,时钟先生?”


    他称呼海沃德也是脑子先生,他称呼劳伦特自然也该用个特别的说法。


    况且,从劳伦特的眼神中,他没有认出杜尔米——他认出了这个幽绿色眼睛的青年的另外一个身份。


    “……晚上好。”劳伦特艰涩地说,这艰涩不只是因为他的疲倦与憔悴,也是因为他的惊异与不安,“【白日梦】先生。”


    “看来是那位脑子先生跟你提到过我。”杜尔米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脑子先生是谁。不过既然我们是在这样一个沉寂的夜晚相逢,那么,就请容许我称呼你为‘时钟先生’。”


    “……当然可以。”劳伦特似乎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杜尔米的态度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友善。


    他听海沃德提到过这位【白日梦】先生,甚至知晓对方好几次帮助了白橡木号渡过难关。但是无论如何,在面对一位巨面者的时候,他是无法像海沃德那般轻松随性的。


    杜尔米就好奇地问:“那么,时钟先生,大半夜的,您怎么背了这么大一个钟表出来玩呢?”


    时钟先生:“……”


    他还没提起任何一丁点儿对于一位巨面者的尊敬与提防,就首先被这个问题困住了。等等,什么叫他背负着一个巨大的钟表?他没觉得自己的肩上有什么特别的负担啊?


    他们面面相觑。


    随后杜尔米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手,简直忍俊不禁:“您与您那位老朋友可真是截然不同的性格。要是脑子先生听到我这么说,就一定会反过来讥讽我——”他惟妙惟俏地模仿着脑子先生的语气,“‘您还能瞧见这样的钟表啊?那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于是时钟先生硬是挤出来一句恭维:“那一定是因为您的层域包容万象。”


    “外域吗?”杜尔米自言自语,“倒也确实。”


    时钟先生愣了一下,他听清楚了那句话、那个词,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短语像是一阵风一样掠过他的大脑,却没能留下任何的痕迹,就如同是一滴露水在日光的照耀下转瞬即逝。


    “……那么,这样寂静的夜晚,为什么您却出现在这里呢?”


    幽绿色眼睛的【白日梦】先生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他有点儿好奇地这么问,语气就像是个活泼的年轻人。可他展现出这般的性情,人们就真能相信他是这般性情吗?


    劳伦特沉思了片刻,倒也没有什么小心思,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打算寻找附近的时光碎片。”


    “时光碎片?”


    “这是位于【时历】的道路之上,我们能够收集到的【质料】。”


    “就像是脑子先生的知识?没想到你也要来晒月亮?”


    劳伦特困惑地瞧着这位【白日梦】先生,硬是没能听懂什么叫做“晒月亮”。


    但思维跳脱的【白日梦】先生已经转移了话题:“那么,你的【容器】就是这块钟表吗?可真大,比你整个人都大,多多少少有点挡路了。不过,它为什么是停转的?”


    “……虽然我不确定您指的是什么,但如果是停转的钟表的话,那或许并非是我的【容器】,而是我的【锚点】。”


    时钟先生的态度可比脑子先生恭敬许多,不过他们倒是相似的坦诚以待。恐怕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在一位巨面者面前,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


    杜尔米好奇地问:“你的【锚点】?我听说神明会拥有锚点,但为什么人类也需要拥有锚点?”


    当然啦,他自己也是人类,他也拥有一个锚点。他的锚点隶属于记忆,但他可没听说什么“记忆的道路”。


    时钟先生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看他。因为他拥有人类的形态,所以他的表情变化也丰富得多。这可比脑子先生好多了,因为脑子先生只是一块脑子,和他的头盖骨。


    时钟先生回答:“所有生灵都需要一个锚点。”


    “为了什么?”


    “为了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保持不变。”时钟先生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很明显,这个回答是“教科书式”的。时钟先生一定是从他的导师那儿听闻这件事情,然后又将这个说法转述给杜尔米。


    杜尔米想了想,就往船头走。时钟先生迟疑片刻,还是跟随在他的身后。他们走到船头。杜尔米望着荡漾的海面,幽灵船仍在一刻不停地前行着,去往一个无人知晓的目的地。


    于是杜尔米疑惑地问:“你是【时历】的信徒,是吗?”


    “的确如此。我自很小的时候就信仰吾神。”


    “而时光——容我直言,一直都是混乱的、是复杂的,对吗?因为这就是【时历】的力量。”


    时光的力量将这个世界的历史搅得复杂又多变。


    时钟先生沉默地点点头。


    杜尔米也点点头,他坦率又直白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需要锚点?你不应该跟随你信仰的神明,一同在时光的长河之中驰骋与飘荡吗?”


    有些问题,白日的时候杜尔米不好询问劳伦特,但现在却能直接询问时钟先生了。


    锚点是将生灵固定在某一个地点,可【时历】的信徒恰恰带来了变化与纷扰。即便如此,他们却仍旧需要锚点?


    杜尔米觉得这事儿挺好笑的。带来问题之人却也同样在寻找问题的解决办法。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收手,就能解决一大部分的问题?


    时钟先生却没有迟疑,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因为我仍旧是人类。人类便需要一个锚点。”


    “神明就不需要?”


    “神明以他者作锚。”


    这个说法是相当客观的描述,但杜尔米却听出了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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