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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白昼之眠[西幻]_诸君肥肥箭头 第1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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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白橡木号停泊在港口的船坞里,如同在罗伊岛上一样,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休整与检查。但这是船的事情,船上的人们一旦踏上陆地,就通通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慵懒了下来。


    这么一算,他们已经在海上度过了大半年的时光。一旦想起美食美酒的滋味,他们简直口舌生津。确定白橡木号这边不需要留什么人之后,所有人都奔向了城镇,连那几个水手学徒也不例外。


    当初第一次抵达罗伊岛的时候,这几名学徒被时光的白雾吓破了胆,硬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船舱;现在就不一样了,唯一死亡的那名水手学徒以性命告诉他们:留在船上也不见得安全,不妨去岛上快活一番吧。


    杜尔米也不例外。


    在西岛的轮廓隐约浮现在天边尽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兴奋了起来。一连好几天,他都翘首以盼。等真的踏上西岛的土地的时刻,他简直要跳起来了。


    西岛未必真的符合他的期望。这里的空气漂浮着某种荒凉、沉寂的气息,就像是一只垂死的野兽,直至他们抵达城镇,这种感觉才彻底隐没。一众水手的到达给这个冬日的阴天增添了不少色彩。


    他们或是去了酒馆、或是去了餐馆,照例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想玩的东西。


    杜尔米与肯、伯纳德没那么着急。他们先是去了旅馆放好自己的东西,又跟旅馆的老板打听附近有什么适合他们玩的地方。


    “知道知道了,两个听妈妈话的小朋友。”对此,伯纳德懒洋洋地评价,“既不喝酒也不赌博,你们不如在船上呼呼大睡得了!”


    不过,根据杜尔米的观察,他觉得伯纳德这家伙只是嘴上嚷嚷,真要他喝酒赌博,去那些不太正经的地方——他说不定掉头就跑。


    旅店的老板倒是给了他们不少提示。西岛历史悠久、人来人往,也有不少值得参观游览的地方。


    “沉船博物馆。”肯喃喃说,“我记得在罗伊岛的时候,伯纳德就说过……对不对?”


    “对!”伯纳德也挺兴奋,“我正准备去呢!”


    “明天吧。”杜尔米提醒他们,“今天恐怕来不及了。”


    他们激动地排好了未来几天的行程,接着就发现,今天这小半天功夫恐怕哪儿也来不及去。干脆在旅馆歇歇脚得了。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但他们没选择经典的海鲜餐食,而选择了牛肉烩饭。


    “天啊,难道在杜尔米生日那天还没吃够吗?”伯纳德振振有词。


    肯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叹了一口气:“我受够了海上的腥味了。”


    他觉得这股子海腥味已经把他自己也腌入味了。


    杜尔米随口说:“我们三个啊,也可以说是三条干巴巴的小鱼了。”


    “为什么不是大鱼?”


    “为什么不是鲨鱼?”


    “世界上最大的鱼是什么来着,鲸鲨?”杜尔米悻悻,“得了吧,小虾米们,吃你们的饭。”


    吃完饭,伯纳德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杜尔米,我们先去给你买衣服吧?”


    杜尔米身上的衣服的确穿得太久,加上船上繁琐的体力活,早就破了无数个洞了。他是该买几身新衣服,但他不免瞥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外域将要抵达。


    他不愿扫兴,就随便点了点头:“好啊,我们去外面逛逛……”


    说着,他听见旁边一桌的食客正谈论着什么。


    “……就是那艘船!”


    “那个白橡木号?那个幸运的水手?”


    “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位……‘船长’。”


    “要是我当初能遇上那位好心的女士……”


    又是一群对朱利安·邓莫尔十分羡慕的水手。


    杜尔米往那边瞧了一眼,但也不打算掺和这个话题。


    但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人却突然提到一个名字:“……要是阿德琳女士……”


    “嚯,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啊?”


    “我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差一点儿,那艘船就属于我了……”


    杜尔米偏头望去,瞧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他恐怕跟罗伊岛上那个马克差不多,一直对朱利安·邓莫尔的幸运耿耿于怀,但倘若他说的是真的……


    杜尔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怦怦跳动起来。他激动地握住了拳头,然后搭话:“阿德琳女士?您没记错吗?”


    “我怎么可能记错!”这怀疑的口吻令那个男人一瞬间愤怒起来,“我永远忘不了!朱利安·邓莫尔这个名字,还有阿德琳这个名字!呵、那双绿眼睛,就跟你……”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见鬼了一样盯着杜尔米的那双绿眼睛。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


    “……真是活见鬼!”男人拍桌而起,落荒而逃。


    杜尔米:“……”


    “呃、杜尔米……”伯纳德迟疑地说,“你不会是想说……”


    肯也惊异地望着这一幕。


    杜尔米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起来,他说:“好吧,看来真的是。”


    他的两个朋友倒吸了一口凉气。


    吃过饭,杜尔米跟餐馆的老板娘打听:“那位将船只赠送给朱利安·邓莫尔的女士,真的名叫阿德琳吗?”


    “当然。”老板娘忙得要命,只能随口回答,“我们都称呼她为阿德琳女士,姓氏就不知道了……劳驾,您能让让吗?”


    老板娘的谢兰语说的不怎么样,一些敬称倒是用得不错。恐怕在这儿消费的食客有不少都来自谢兰。


    杜尔米盯着她,片刻之后,转而用雾兰的语言询问:“我是说……‘阿德琳’,是这个名字吗?”他用雾兰的语言说出了母亲的名字,“是这个发音吗?”


    老板娘终于怔愣了片刻,她瞧了瞧杜尔米年轻的面容,以及他那双绿眼睛,似是明悟了什么,然后她笑着用雾兰语回答:“来探亲的吗,孩子?是的,就是这个名字,阿德琳——我们当时都这么喊她。”


    杜尔米也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或是欣喜、或是辛酸,或是意料之中、或是恍然如梦。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他却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隔了片刻,他才轻声说:“抱歉,我只是……谢谢您。”


    “阿德琳女士是你的……?”


    “……我的妈妈。我应该没弄错。”


    “她在谢兰怎么样?”


    杜尔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老板娘沉思片刻,然后回答:“我这里还有阿德琳女士当初留下来的……”幽绿色的光芒爆发了,“……一封信……”光辉却腐蚀了老板娘的面容,“……如果你真的是……明天我就……”


    血与肉已经腐烂,只剩下一堆干枯的骨头哗啦啦地倒下了。死亡才是西岛唯一且永恒的面目。


    杜尔米站在那儿,表情很平静。过了一会儿,他才不甘心地嘟哝了一句:“让她说完又能怎么样?”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然后探头探脑地研究着后头的柜台,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承认,老板娘肯定不可能将昔日贵客的信件留在这里。


    但妈妈怎么会在这里留下一封信?杜尔米有点狐疑。可他想到母亲可能的身世与财富,他又只好悻悻承认,那也是应该的。


    眼下就只好等待明日了。杜尔米的心情却已经飞扬起来。他哼着歌,往老板娘的柜台上叠放了几枚钱币,然后才蹦蹦跳跳地出门了。他甚至笑嘻嘻地摸了摸两个朋友的鱼眼睛:“好吧,小虾米们乖乖回去睡觉,我出去玩咯!”


    一开门,杜尔米就愣了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在罗伊岛的时候,开门便望见匪夷所思的月湖之境。


    而西岛呢?西岛更是疯狂。开门之后是无穷无尽的墓碑与尸骨,无数的窃窃私语在一瞬间响彻杜尔米的耳畔。荒芜的地表之上,仿佛只剩下死亡回应着人们的呼唤。


    杜尔米嘶了一声,揉了揉耳朵。


    西岛的窃窃私语只关于死亡、只关于死亡的痛楚与绝望。每一个人都不甘心死亡,每一个人却都只能去死。


    这个时候,杜尔米遥遥望见远处有一盏灯火亮起。


    他朝那边走,不免跨越他人的尸骨与墓碑。于是他一边道歉,一边说:“哦,这是你的墓?讲老实话,和周围其他的墓也差不多……确实,你们都死在一块。这么说,死后也有其他所有人作伴呀。”


    他就不一样了。他一旦死了,只剩下沉寂的帷幕与空荡荡的漆黑之地。


    杜尔米安慰地拍拍这个孤独之人的墓碑。


    因为他今天心情很好,所以他就很好脾气地说:“好啦好啦,我要到了。我会在西岛待上一阵,每天晚上都跟你们聊聊天怎么样?天啊,你们死了这么久,都没人跟你们聊天吗?”


    他惊呼,但竟是表现出如此鲜明的善意。于是死亡的低语者们也变得耐心,他们静默地隐退、消散,等待着关于明日夜晚的那个承诺。


    这里死了多少人?杜尔米思索着。不只是那场献祭,还有过往无数岁月之中,层层累加的死亡。人们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间死亡的,任何人的死亡都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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