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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白昼之眠[西幻]_诸君肥肥箭头 第2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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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一句话。倘若你与历史上的某个人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你便能品读他的想法、他的理念、他的观点。你就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他’。


    “大部分时候,那只是一闪而逝的错觉。小部分时候,要是你们足够倒霉又或者足够幸运的话,你们就真的成为了‘他’。当然啦,有的人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假使他们的确想成为‘他’的话。”


    杜尔米暗自点了点头。


    木偶大师不就是因为承接了朱利安·邓莫尔的身份,然后就真的成了朱利安·邓莫尔?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假货成了真品。


    不过,什么是互渗影响?


    ……话说回来,这种事情是可以在白橡木号的甲板说出来的吗?


    联想到脑子先生,杜尔米若有所悟——这群【星群】的信徒还真是“大方”啊!难怪在外头风评不怎么样。


    甲板上聚集的船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可不想听闻这种事情,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水手,早恨不得自己将贺拉斯说的话全部忘光。


    其中就有一人赶忙恭维:“您还真是好心又善良,愿意提醒我们这种事情。”所以快点进入下一个话题吧!


    但贺拉斯好似完全听不懂这样的潜台词,他反而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这没什么。好歹我也来到了这里。况且,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成为人们的常识,而那些老古董却要求我们守口如瓶。


    “开什么玩笑!守口如瓶就能让那些普通人活下来吗?他们只会死得更加无知无觉。他们应该知道如何避免让自己碰触禁忌,而不是像以前向来的做法那样,让自己始终无知地幸存。


    “我不认为无知是一件好事。他们——至少——应该明白一些简单的规矩。知识不应该被限制在一个狭窄的圈子里,可惜的是,人们自己也不敢碰触这样的知识。”


    说着,他竟然叹息了一声。向来以他的傲慢,这想法应当是真实的。只不过,他似乎也从来没考虑过如何以“安全”的方式推广这样的知识,也没有想过人们为了获取这样危险的知识要付出何等的代价。


    在寂静之中,一人突然问:“那么,想必您应该很厉害吧?”


    “当然。”


    “那您为什么还要来搭船呢?”


    这个问题实则有点阴阳怪气。因为贺拉斯的语气中颇有一种高傲,他认为他知晓的那些知识才是人们为了活下去,所必须掌握、必须通晓的信息。


    可是船员们在海上挣扎搏命,不同样是为了活下去吗?他们也掌握了工作、生活所必须的能力与知识——如何观望一片鱼群、如何避开一座礁石、如何在狂风之中操纵船帆……这才是他们需要知晓的事情。


    而神秘学?


    他们可能因为饥饿而死,可能因为贫穷而死,也可能因为在梦中招惹了祸患而死。要为了一个捉摸不透的秘密而付出肉眼可见的代价吗?他们首先得活着;难道说,如今神秘学已经是想要活着就不得不掌握的生存能力了吗?


    贺拉斯·兰西亚或许是好心,可他既然来搭船,那有没有想过——其实反而是他瞧不起的这群臭烘烘的水手们掌握的知识,才让他能够在大海上活下去?


    那都是知识。知识内部并无不公。


    ……杜尔米不吭声地旁观着。


    他既能理解贺拉斯·兰西亚的想法,也能体会在场水手们的心情。


    在这样一个神秘蔓延、厄运丛生的世界,人们当然乐意让自己活得更安全、更快活一些。只是……


    在西岛的时候,西岛人面对祭祀时情愿去死、情愿死后复生的态度,让杜尔米怒其不争;在白橡木号的时候,杜尔米时常也会因为沉重的体力活而龇牙咧嘴、满心抱怨。


    他不知道哪个更鲜明,哪个更痛苦。


    人们努力活着的时候,是不会思考活着以外的事情的。他们能想见的只有眼前这方天地。可作为跳出这方天地的人士,难道他反而该指责他们这般的无知吗?


    杜尔米曾经也很无知。在奈廷格尔的时候,他感觉外域就是一场无知无觉的梦。如今他也仍旧觉得外域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只是他好像更贴近了这场梦。


    ……他突然有点不确定,外域究竟是一场诅咒,还是一次祝福。


    贺拉斯·兰西亚说:“是的,我需要搭船。因为我仍是肉体凡胎。”


    人们突然轻轻地屏息了。


    贺拉斯喋喋不休地说着:“对,我属于神秘侧。可我同样属于真理侧。与神秘的一切对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当然是凡俗的一切!所以,凡世才是真理,明白了吗?凡世才是!


    “所以我可以在梦中、在时光之中,穿梭在谢兰与雾兰的上上下下,纵横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时光、徘徊在那些无人打扰的梦境。那有什么的?那就是神秘侧所记录的一切!人们觉得这一切很神奇,可这样的神奇在神秘侧只是稀松平常。


    “或许对那些常年生活在神秘侧的生物来说,凡俗的一切也十分神奇。是啊,真理侧的一切都是坚实的、不可动摇的。人们却好似更喜爱虚无缥缈的东西,真是疯了。


    “神秘侧的一切在试图做怎样一种事情?他们在试图干涉凡世的一切!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凡世成了他们的锚点,他们却看不起凡世,却想要将凡世的所有都踩在脚底下。


    “那群老古板瞧不起那些运作关系、一心往上爬的政客,说他们都是一群蝇营狗苟、庸俗下流之辈。我却觉得他们也差不多。他们去雾兰不就是为了类似的事情吗?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更能踩在别人的头上?不就是为了——哦,这个还是不说了。


    “总之,神秘侧的各位与真理侧的各位,请记住了,你们与彼此并无不同!”


    ……二层甲板,劳伦特·霍索恩与海沃德·诺伊斯已经旁听了好一阵了。


    劳伦特嘴角抽搐,他不可思议地低声抽着气,仓促地朝着海沃德说:“他在说什么?他在放什么屁!在这里大放厥词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是生怕自己不被神秘侧的巨面者盯上吗?!”


    “他不是已经被【白日梦】先生盯上了吗?”海沃德懒洋洋地说,“我看他就是在朝着【白日梦】先生挑衅呢。只不过,谁知道咱们那位【白日梦】先生在不在听,要是他听见了,指不定还觉得挺有意思呢。


    “再说了,【塔】那群人就是这样的疯子,他们的小脑袋瓜里就是想着这些玩意儿,你明明都知道的。你之前还一直嫌弃我,瞧瞧贺拉斯·兰西亚这副模样吧,这可是【塔】高高在上的导师呢!”


    劳伦特快受不了这群【星群】的信徒了。


    这都是一群知晓太多、又口无遮拦的疯子。他可不想在信众阶段招惹这种玩意儿啊!


    这么说来,海沃德果真算是好人了。起码他没在他耳边叨叨什么神秘侧拿真理侧当锚点的事情,顶多只是不小心背出了神明晚宴的入座顺序……


    劳伦特:“……”


    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劳伦特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正要往回走,却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迟疑地问:“等等,海沃德……所以你跟【塔】的矛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见惯了老朋友对于【塔】的鄙夷,但在某些方面,他又觉得这群信奉【星群】的人总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我跟这个贺拉斯差不多,对【塔】内部的某些老古董很不满。”海沃德耸了耸肩,“当然了,【塔】聚拢了这样一群人,所以必定会发展到这样一个阶段。


    “至于这个贺拉斯……我听说过他的名声,其实他也是【塔】内部的边缘人士。看起来,他对于自身在【塔】内部的话语权也很不满,更希望改变现状。


    “……哦,等等,我明白了。是因为其他那些导师都能去雾兰争夺神性种子,而他却得留守谢兰?这么说来,他应该感恩【白日梦】先生这位巨面者才对,祂让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往雾兰。”


    海沃德三言两语之间就分析出了贺拉斯的心理活动。


    劳伦特不禁迟疑片刻,才说:“但他已经是导师了。”


    “你导师的导师,那位塞西莉亚女士,都已经是使徒了吧?但是这位女士在【记录者】内部算是炙手可热的权贵吗?是大权在握的顶层人士吗?”海沃德理所当然地反问。


    劳伦特沉默地摇了摇头。


    于是海沃德有点发笑:“这都是庞大的组织。【塔】与港口水手们的关系还不怎么样呢,瞧这位贺拉斯·兰西亚先生,现在还不是跟船员们其乐融融呢!”


    ……劳伦特瞥了一眼一层甲板上冰冷而凝重的氛围,很怀疑海沃德所说的“其乐融融”是在哪一个层域。


    没人响应贺拉斯·兰西亚的话,事实上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都是屈指可数。


    但能够听懂的,就更加不敢做出什么反应了。


    杜尔米倒是挺想说点什么,因为他的确觉得贺拉斯的话语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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