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她在不曾有任何一个人注视的时刻穿上了自己最华贵的裙子。她走向了另外一个她。
“我很高兴是你杀了我。”她轻声说,“我很高兴是我杀了我。”
由自己亲手终结自己的性命,姑且可以说是她对于命运最后的嗤笑吧。尽管如此,她却是亲手将自己送到了命运的巨口之中,她的故事已然被消化殆尽,腐坏成一团浓稠的消化物……
想到这里,莫尔芙·法涅斯竟然庆幸自己终究【无人知晓】。她的故事被掩盖在漆黑的帷幕之下,因而没人知道她多么怯懦、多么失败、多么……
弱小。
“我的王。”她念诵了克里斯琴关于安德烈·法涅斯的知名戏剧的一段唱词,“逝去的光阴再也不会回来了,您将沉眠在我的梦中,不是死去、而是归来。”
那位黑衣的女士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莫尔芙甚至不知道她的眼睛里究竟闪过了什么情绪,然后,她就突然地塌陷了、消失了。她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她的咽喉。
莫尔芙痛苦地喘息了一声,用手握住自己的脖子,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了不祥的古旧的音色。
她站在那里,颤抖片刻。不是为了注定的命运,而是为了……【无人知晓】。
片刻之后,她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杜尔米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等待着【无人知晓】女士抬起头……或者莫尔芙·法涅斯抬起头。
只是,从此往后,真理侧的莫尔芙·法涅斯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神秘侧的【无人知晓】。
从此往后,【无人知晓】女士本身,也将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随着莫尔芙·法涅斯的死去而一同埋葬。
杜尔米想要叹息,却不知道为何而叹;想要为这个冷酷的野心家的死去而庆贺,却在庆贺之前首先产生了一丝叹息。他想,直到确定莫尔芙·法涅斯真的死了,他才可以放心地庆贺与叹息。
……她终于抬起了头。
杜尔米发觉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的部分。
这昭示了她的死亡,或者说,她所受到的诅咒。这让杜尔米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白日看到这样的场景——然后他试探性地问:“女士?”
那位女士定定地望着他,随即莞尔一笑,她问:“【白日梦】先生,请不必担心,我仍是您忠实的领民。”
杜尔米:“……”
很好,这下他能确信这应当是【无人知晓】女士。
也就是说,莫尔芙·法涅斯的凡人灵魂,终究被神秘侧的她自己给碾碎了。
【无人知晓】女士穿上了名唤为莫尔芙·法涅斯的皮囊,终究让杜尔米觉得怪怪的。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其实和阿切尔·英尼斯借用了朱利安·邓莫尔的尸首差不多……
好吧,这也算是他的两位领民的默契。
【无人知晓】女士主动问:“在您看来,是我成为了【无人知晓】,还是【无人知晓】成为了我?”
“在我看来……”杜尔米思考片刻,然后耸了耸肩,“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就像是,究竟是我成为了【白日梦】,还是【白日梦】成为了我——答案是,这都是‘我’。”
“您的答案比我想象中傲慢。”
“也或许是自信呢?”
“您的确应当自信,这是因为您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并且肩负着这世上所有人的希望与白日梦。相比之下,或许您的傲慢反而是过少了。”
杜尔米:“……”
熟悉的、令人感到肉麻的恭维。连续两次。
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望着这座奢华的王宫,心里想的是埃默森与政务署应该正在处理其他那些作恶多端的王公贵族。过了今日,奥古斯王国、乃至于整个谢兰大陆的格局,一定会发生重大的变革与动荡。
后世的历史学家一定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这场“刺杀”怎么能遍布各国——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力量与强大的组织才能做到这一点?不过,那时的历史学家就没有【记录者】为他们解惑、甚至为他们拨弄钟表的指针了。
事情尘埃落定。新的时代也该到了。
杜尔米觉得,要是时钟先生的书写得够快,那他们说不定还能给这场历史事件命名呢。史称什么什么,很有意思吧!
他便说:“等今日过去,莫尔芙·法涅斯的死讯就将传遍四方。人们会说,凶手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白日梦。”
“她也的确是坠亡在自己空空荡荡的野心之中,宛如一场无人知晓的白日梦。”【无人知晓】女士叹息着说,“从此往后,没人会铭记她。”
因为,莫尔芙·法涅斯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第855章 组成故事
当夜,杜尔米就离开了谢兰,去往了雾兰。
他离开的时候,心中胡思乱想:莫尔芙·法涅斯的死讯尚未传出,而他这个姑且可以称之为凶手的人却“连夜出逃”,甚至远渡重洋、前往另外一块大陆。
往后的人们会不会以为,杀死奥古斯王女的人是个雾兰人,是为了报复奥古斯王国对于雾兰的残酷征服呢?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既有趣又疯狂。在光阴的角落里,有无数的事情发生了;但是人们往往只会关注其中的某些部分,那些真正影响了世界的部分。
至于其他的,譬如那些微小的凡人的生活,大概率只有专业人士才有兴趣研究了吧。
杜尔米没去过问埃默森那边的进展,但他知道埃默森与政务署正在行动。直至莫尔芙·法涅斯的死亡,杜尔米才姗姗来迟地意识到,埃默森的做法其实蕴藏了很多心思与考量。
比如说,尽管莫尔芙·法涅斯自己并不知道,但她确实是作为【无人知晓】女士而成为了杜尔米的领民。因此,即便埃默森想要处置她,他也不可能绕过【白日梦】先生而直接杀死她,还是得看杜尔米的想法。
再比如说,只要这位【荣光之许】的继承人仍旧存在着,那么杜尔米就不可能真正在帝皇之路上走到尽头,至少在明面上,哪怕是神秘侧人士也不可能彻底服气。
因此,埃默森才会说,这既是让杜尔米给他帮忙,也关乎杜尔米自己的成神之路。
杜尔米却暗自腹诽,以为埃默森实在是年纪大了,活过了无数个年头、又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以至于都不乐意好好解释自己的做法与思绪……
或许这些古旧的神与人都是如此,光阴的尘埃掩盖了太多的故事,以至于他们无从解释,也不能奢望他人的理解。
不过,现在莫尔芙·法涅斯的事情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埃默森与政务署了。杜尔米要去雾兰了。
这一次,显然,他有了倒垂之树的帮忙,【终于】让他能够跨越森罗海、穿梭在世界的两块大陆之间,他将游荡在无穷无尽的层域之中、穿透一重又一重的【虚无边境】……
在夜色之中如此穿梭,杜尔米也是第一次体验。
想想看,过去几天的时间里,他从弗尼瓦尔去往了卡桑米亚、然后从卡桑米亚去到了奈廷格尔,接着他还去了克里斯琴……然后现在,他将要回到弗尼瓦尔。
还真是好大的一个圈啊。离奇的是,人的一生往往就是需要绕这样大一个圈,才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不过,这一路上,杜尔米至少还可以跟格洛弗聊天。
那倒垂的巨树大概也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他几乎是“叽叽喳喳”地跟杜尔米分享着过往与如今的一切。他提到了自己在遮兰的所见所闻、弗尼瓦尔神殿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有谢兰人与雾兰人的梦。
因为他几乎无所不知,所以杜尔米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他再多讲几个故事。
但他们很快就到了弗尼瓦尔神殿。这一次杜尔米不会迷路了,也不会被过于严苛的守卫给误伤(其实是误杀)。他见到了等候已久的西摩森·弗尼瓦尔与达恩利·弗尼瓦尔,还有其他的朋友们。
“我很抱歉。”杜尔米歉意地说,为了他们的久候,“在谢兰处理了一些事。”
同样在一旁等候的海沃德·诺伊斯——当然他现在只有一块脑子漂浮在空中——闻言就戏谑地说:“我们听说了,你可是在谢兰做了一番大事啊。”
“你们听说了?”杜尔米有点儿意外。
“在遮兰,听【无人知晓】女士说了。”脑子先生回答,“她看上去挺有分享欲。”
自从上次在遮兰开过会之后,杜尔米就将前往遮兰的通路开放给了他的领民们。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去,不过他的领民们似乎将此地看作是另外一个【乡】,闲暇之时总会过去休憩片刻。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考虑到他们各自肩负的重要使命。但杜尔米觉得自己也该参与其中才对。
闲聊两句,其余人很快散去,只剩下弗尼瓦尔先知。他带领杜尔米去了一间会客室,步履缓慢、沉重——当然,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死了。在外域,死亡开始展露其疯狂的爪牙。
第128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