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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白昼之眠[西幻]_诸君肥肥箭头 第12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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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记录者】正在整理过往的历史,您知道吗?”杜尔米反问,“他们将往日的故事集结为一本史书。所以,不如我们随便地翻开一页,然后步入这段光阴。”


    “可以。”伊斯便说,“你似乎习惯了这种随机的选择?”


    “曾经我甚至没得选。”杜尔米随口回答,他望向了【记录者】那边,然后从他们那儿捞取了最新的手稿整理——他一会儿就会放回去的!别担心。


    然后他随便地翻开了一页,停住了,接着他对伊斯说:“至于现在,我依旧认为,命运虎视眈眈。”


    于是伊斯好奇地瞧了一眼,他说:“克里斯琴。”


    他们翻开了属于克里斯琴的历史。


    ……杜尔米认为自己早该想到的!对于如今的世界而言,法涅斯王朝相关的故事就是最为丰厚、最为详细的历史。也就是说,在这本史书之中,或许百分之八十都是关于克里斯琴的故事,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森罗海与雾兰。


    所以这并不随机。这是某种概率。而这样的概率还得归功于【时历】。


    当然,杜尔米现在妄图创造的,是百分之八十与百分之二十相加以外的概率。


    “那么,走吧。”杜尔米唉声叹气,“我觉得我们得抓紧时间。”


    伊斯并不否认,但他行动的速度还是慢慢吞吞。可能是因为他并不习惯离开这里,他习惯了北地的沉默与风雪,习惯了从一个更远的地方来审视这个世界。他不喜欢参与。


    他便说:“如果是克里斯琴……我并不认为你能够说服我。我早就知晓克里斯琴的故事了。”


    他需要杜尔米告诉他,为什么要尊重历史。但他其实已经很尊重克里斯琴与法涅斯王朝,尤其是安德烈·法涅斯缔造的那一段历史了,不是吗?他甚至没有抹消他们。


    那么,杜尔米是想从哪儿抠出来一个神也忽略的细节,以此来说服【时历】呢?


    伊斯并不对此感到抗拒或者受到冒犯,他甚至十分期待与好奇。可是,他仍旧是悲观的,他不相信杜尔米能做到。


    杜尔米随意地耸了耸肩,他说:“我不需要说服你。”


    “……哦?”


    “如果我没有说服你,情况无非是更麻烦一些,我需要注意更多东西,没法彻底安心。”杜尔米胡乱地挥了挥手,穿梭在无数光影与城市的剪影之中,“因此,我只需要你自己说服自己。”


    “你觉得你带我去看的东西,能让我说服我自己?”


    “不。”杜尔米回答,他停了下来,就像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这里面没有什么‘能够’或者‘不能’。我‘需要’你说服你自己。”


    伊斯停顿了一下。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对杜尔米刮目相看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是那常正的七神,祂们也常常担心杜尔米太过年轻、太过软弱、太过天真,以至于在关键的时刻会迟疑或者退缩。因为他的无知、他的仁慈。


    祂们难以想象杜尔米会成为一个坚定的甚至残酷的暴君,也难以想象杜尔米会接过这个世界的主导权。那个以“水手学徒”的名义踏上白橡木号的年轻人,如今真的能够承担起“船长”的职责吗?


    可是,现在,杜尔米对伊斯说——我需要你说服你自己,所以你必须这么做。


    有什么能不能的?他需要、他想要,所以就这样咯。


    这种强硬带着一种杜尔米与生俱来的率真,好像并非是命令、而是一种通知。但是,性质截然不同。


    伊斯不由得惊叹着说:“真不晓得你在世界的尽头经历了什么,你仿佛脱胎换骨了,杜尔米……你好像突然一下子意识到,你,还有我们,究竟在做什么事情了。”


    闻言,杜尔米却古怪地笑了一声。当然,人确实会在一瞬间成长起来,他的转变与坚定,也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世界的尽头的经历。


    但是伊斯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


    杜尔米之所以如此强硬、甚至用上了接近命令的口吻,是因为【时历】真的已经烂透了呢?


    “看看吧,伊斯。”杜尔米便说,“你曾经随意舍弃、掩埋的,人类的历史。”


    是法涅斯王朝的人们亲手建立了这座城池,一砖一瓦,乃至于任何一扇窗玻璃,都是他们亲自取来的。可以说,这是一座纯粹的人造的城市。


    但这座城市……在某些角度……会显得格外扭曲与怪异。


    就好像有无数人同时在堆砌一面墙,有的时候,有些砖块就不免偏移那么一两个角度。人们手忙脚乱,就好像自己长出了五条胳膊和七条手臂,而且还彼此打架、到处添乱。


    因此,这面墙没有表面上那么平整。有一次,一个人摔倒了,他的脑袋不幸地磕在了凸起的那一块砖头上,死了。


    “……他死了?”伊斯问。


    “是。”杜尔米简单地回答,“因为他活在一个……无数治世堆砌起来的城市。”


    这不是工匠的错,因为工匠的图纸相当完美。这也不是工人的错,因为在工人的眼里,自己当然是原封不动地按照图纸施工的,墙面平整、绝没有任何一块凸起的石头。


    这其实也不是时光的错,因为光阴自己也不知道祂将在这里交错、交织,最终造成了一个人的死。


    【死昼】一定会喋喋不休地抱怨。但因为祂迎来的死亡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祂翻了个白眼,懒得说了。反正这些阴差阳错的死亡都会汇聚到祂这里,唉,世界的尽头。


    那么,这是安德烈·法涅斯的错吗?


    还是说,神秘侧的错?


    伊斯没有说话。隔了片刻,他才慢吞吞地说:“无辜者的死,放在【大地】那里,是可以让他复生的。”


    “很遗憾,那需要大地母亲大动干戈才行。”杜尔米无奈地笑了一下,“单个人的死,大部分时候是会受到忽略与无视的。大地母亲不可能常常醒来。”


    伊斯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而史书之所以记载这样一个小人物的死,是因为克里斯琴由此开启了一场城市卫生清扫与老屋翻修工作,但市政厅糟糕的财政状况让他们无法彻底完成这项工作……


    法涅斯王朝的末年之相,已经显露了。


    一个平凡人的死,一堵本该平整的墙壁,一次未完成的城市翻修。


    “凡人真脆弱。”伊斯说,语气有点儿不太服气。


    “那我们去看看没那么脆弱的?那些更加努力活着的、身体也更加强壮的倒霉蛋们……”


    “哦?”


    “我们去森罗海。”


    自探索狂热时代以来,每一天都有无数的航船行驶在森罗海之上,以至于【海镜】都常常被人们的风帆唤醒。


    最常见的一条航线,就是从利文斯通或者瓦伦蒂出发,穿过欢愉群岛、穿过中轴,经过西岛,最终抵达波尔普恩。这是最早确定下来的一条航线,但也历久弥新、长盛不衰。


    在这样一条航线上,最艰难的部分,自然就是跨越中轴。


    厚重的海水、凝滞的风、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水手们会发疯,而船长们计算着时间,赶在那些发疯的水手杀死他们自己之前,穿过中轴、尽量令其清醒过来。


    一些不幸的水手或许也没法清醒了。他们会永恒地陷入疯狂。


    有时候,人们想,那种疯狂是谁带给他们的?海洋吗?海洋深处的废墟吗?


    若是让【海镜】知晓这一点,那祂一定没好气地说,明明是那破碎的光阴带来的祸患啊!明明是那堵破碎的永世雾墙在海洋留下了一道伤疤,留下了广袤的中轴与零碎的白雾,可是到了最后,人们竟无视了那个罪魁祸首?


    “……其实我还是有点儿好奇的。”


    他们停在一个发疯的水手面前。水手的船队抛弃了他,将他扔在了一座孤岛上。再过不久,他就会死。


    而史书之所以记载这一点,是因为他的尸骨成为了指引波尔普恩船长最终抵达雾兰的信标。他的尸骨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有船驶过这里。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古怪的诅咒:那个扔下了发疯水手的船队,明明在波尔普恩船长的前头,可是他们却迷失在了最后的一段路程之中;而波尔普恩船长呢,他为这个发疯的水手收殓了骨头……


    于是,他找到了正确的航路,最终找到了新大陆。


    当时的人们一定议论纷纷,以为是那个发疯的水手诅咒了自己的老东家,然后给了波尔普恩船长一次机遇。


    不过杜尔米深深地怀疑,波尔普恩船长之所以能够成功抵达雾兰,是因为他与奥尔德斯合作了。而奥尔德斯是【时历】的信徒,他有办法让波尔普恩的船队避开那些危险的白雾、逃脱那些疯狂的迷失的历史。


    “你好奇什么?”


    “为什么你要给雾兰时间?为什么你要建立那堵永世雾墙?”


    “答案很简单。”伊斯的目光盯着那个发疯的水手,他知道,再过几分钟,这个水手就要死了,“我已经望见了谢兰的结局——结果是不幸的——但是我还没有看见雾兰的。所以,我情愿给雾兰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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