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留着一列空格。


    魏无羡跪了下去。


    正红婚袍的袍角铺在宗祠的青砖地面上，额间的红抹额被烛光照得暖亮。


    蓝忘机跪在他身侧，和他并肩，正红的袍角挨着他的袍角。


    "蓝氏列祖列宗在上——"


    蓝启仁开口，声音清朗地回荡在宗祠里，


    "今有魏婴，字无羡，与忘机结为道侣。


    二人同心，共修大道。


    今以蓝氏嫡系之名，书魏婴于族谱，与忘机并列，同受香火。"


    他说完，提笔。


    白玉笔杆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笔尖落在千年古谱的纸面上，墨色均匀饱满。


    蓝启仁的手极稳，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下"魏婴，字无羡"。


    字迹和蓝忘机名字旁的端方楷书并排而立，一脉相承。


    笔落，墨干。


    蓝曦臣从旁取过蓝氏印鉴，在魏婴名字下方端端正正盖了一方朱印。


    蓝启仁放下笔。


    他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转身递向跪着的两人。


    "魏婴，"他说，


    "上香。"


    魏无羡接过香，抬头看着面前那排排灵位。


    蓝氏列祖列宗的名讳在烛光里明明灭灭，千年绵延，从第一代到如今。


    他忽然觉得丹田里那颗金丹转得有些快——温热的，稳稳的，像是终于落到了一个妥帖的地方。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到青砖地面时，能感觉到身侧蓝忘机也正在磕头。


    两个人额头落地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像同一个节拍。


    "蓝湛。"魏无羡起身时低声叫了他一声。


    蓝忘机侧头看他。魏无羡把手中香递了一炷给他，自己留了两炷。


    两人同时把香插进香炉。


    三炷香并排立着，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缠在一起，散入宗祠的晨光里。


    满院安静。


    宾客们隔着门望着这一幕，没人出声。


    江厌离站在最前面，看着宗祠里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红色背影，袖中的手被金子轩轻轻握住。


    魏无羡和蓝忘机从地上起身。


    蓝启仁站在香案侧，暗红正装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他看着面前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礼成。"


    魏无羡摸了摸自己额间的红抹额。


    他看着蓝启仁，忽然咧嘴笑了："叔父，蓝氏列祖列宗有没有什么规矩说''入谱之后不能拆屋顶''？"


    蓝启仁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等你当了祖宗再自己定规矩。"


    满院宾客隐约听到了这句，压不住的低笑声从门外传进来。


    蓝景仪在人群中憋笑憋得腰间的红腰带都在抖。


    第201章 婚仪（2）


    走出宗祠阳光暖融融的


    满院宾客哄笑嘱咐


    蓝曦臣含笑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正厅前方的高阶上，


    暗红袍子被日光映得温润，声音清朗："宾客入席——吉时到！"


    满院宾客落座。


    红绸从廊柱一路挂到山门，灯笼全是正红。


    蓝启仁端坐左侧上位，暗红正装端正肃穆。


    右侧上座是江厌离和金子轩，江厌离今日从头笑到了尾。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


    两人身后半步站着蓝晏安，和两位父亲合成一道完整又分明的色泽。


    魏无羡微微抬头，便愣住了，最高处赫然是魏长泽夫妇的排位，旁边还有青蘅君夫妇的。


    “蓝湛？”魏无羡猛地看向蓝忘机，语气颤抖的问。


    “魏婴，兄长安排的，婚姻大事，礼因拜见父母。”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轻声开口。


    "蓝湛，"他哑声开口，"多谢。也替我多谢兄长。"


    蓝忘机没有说"不必"，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紧。


    满院宾客安静地坐着，看着台阶上那个正红身影望向高堂灵位时的侧脸，没有人出声。


    江厌离在上座抬手轻轻按了一下眼角，金子轩把她的手握住了。


    江澄坐在右侧第一排，紫底暗红边的衣袍被风吹动，别着脸，袖中的手指松开了三毒的剑柄。


    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转头冲蓝忘机笑得灿烂：


    "行了。拜吧。让爹娘好好看看，我找了个多好的人。"


    蓝曦臣含笑开口："吉时到——一拜天地！"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转身，面朝厅外云深不知处绵延的青山。


    晨光涌进来，把两人身上的正红照得一片暖光。


    两人弯腰，深深一拜。


    魏无羡低头的时候，心里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下来


    ——爹，娘，今天的日头好。特别好。蓝湛他把我照顾得很好。


    "起——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


    左侧蓝启仁和蓝曦臣端坐，暗红正装端正肃穆。


    右侧最高处那对灵位前长明灯火光摇曳。


    魏无羡看向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灵牌，眼眶烫了一瞬，但嘴角一直翘着。


    爹，娘。


    他弯腰的时候在心里轻轻开口。


    ：我成婚了。


    跟蓝湛，蓝忘机，姑苏蓝氏的二公子，你们要是见了他肯定喜欢。


    他话不多，但什么都替我想着。


    我今天穿的红抹额是他给我系的，这条红抹额蓝氏男子一辈子就戴一次，我戴上了。


    他弯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蓝忘机在他身侧和他同时拜下。


    "起——夫妻对拜——"


    魏无羡直起身，转过来面对蓝忘机。


    隔着半步的距离，同样的正红婚袍，同样的额间红抹额，同样的金线并蒂莲交相辉映。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的眼睛，那双浅琉璃色的、看了半辈子的眼睛，里面映着满堂红绸、日光、和他自己。


    他心里有一句新的悄悄话落下来——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就他。蓝湛。


    这半辈子，他一直陪着我，你们放心，蓝湛他很好。


    两人同时弯腰，对拜。


    魏无羡低头的时候，二人额头轻轻碰在一起，像是两颗分散的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但魏无羡没有立刻直起身。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在心里又补了最后一句——


    爹，娘，你们还多了一个孙子。


    十八岁了，长得像蓝湛，闹起来像我。


    他叫蓝清，字晏安，特别懂事，今早穿了我给他裁的新袍子，腰上的红带子跟我的婚袍同料子。


    你们要是见了，肯定觉得他好看。


    他直起身。


    身侧蓝忘机也同时直起身。


    两人对上目光的一瞬，魏无羡飞快地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嘴角那个弧度藏都藏不住。


    蓝忘机看着他，耳尖红了一瞬，也弯了嘴角


    “新人敬茶。”


    蓝曦臣他含笑举起手，声音清润："按蓝氏旧例，礼成之后，新人敬茶。


    一敬叔父，


    二敬兄长，


    三敬——"他顿了一下，目光含笑地转向右侧上座，"三敬新亲。"


    "新亲"两个字让满院宾客笑出了声。


    江厌离坐在上座，被这称呼逗得抿嘴笑了起来。


    金子轩倒是一派仙都气度，端端坐着，但嘴角也是翘的。


    蓝景仪在人群里起哄："敬茶！敬茶！我给魏前辈端茶盘！"


    说着就从席间窜了出去，蓝思追眼疾手快地跟上，


    两个人一个端盘一个执壶，配合默契地跑到了新人面前站定。


    魏无羡看了看蓝景仪那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蓝思追含笑的面容，笑了："你们还真是积极。"


    蓝景仪他耳朵尖红了一下，把茶盘举得更高了些："魏前辈！含光君！请！"


    魏无羡端起第一杯茶。


    茶汤澄澈，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几粒枸杞和红枣在杯底沉沉浮浮，枸杞是红的，枣是红的，连茶汤都是喜庆的暖色。


    这是蓝曦臣昨晚亲自备的——"敬茶要用红枣枸杞，民间的规矩，甜甜蜜蜜红红火火。"


    魏无羡端起第一盏，和蓝忘机并肩走到蓝启仁面前，跪了下去。


    "叔父，喝茶。"魏无羡举盏过头。


    蓝启仁接过，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看着面前并肩跪着的两个人，开口声音稳但尾音柔和："起来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锦盒递给魏无羡：


    "蓝氏嫡系代代相传的并蒂佩。忘机满月时便佩了，今日这一枚给你。"


    魏无羡打开，羊脂白玉并蒂莲卧在盒中，背面刻了一个"蓝"字。


    他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从腰间解下一枚同样质地的白玉佩。


    两枚相对，并蒂花正好成双。


    "多谢叔父。"魏无羡把玉佩系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