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冰花无声浮现，挡下灰泽的口水攻击。


    符珠眯了眯眼，盯着灰泽看，它顿时心虚紧张得身体绷直，微微打颤。


    灰泽斜视，注意到少女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没有了，浑身一松，反应过来，它可是堂堂的灰泽大人，怕她做什么？


    “吱！”


    下一瞬，小块寒冰袭来，灰泽惨叫一声，四脚朝天，重重摔在地上。


    它仰着脑袋看见，少女屈指弹冰的手势，还没有收回，嘴角扬着轻讽的笑意。


    可恶！


    太可恶了！


    她居然偷袭自己！


    灰泽一边叫唤着，一边去抓乌生的衣角，示意他看。


    乌生目不斜视，没有理会灰泽。


    它总是吐人口水，太没素质了，符珠打它，这很正常。


    乌生记忆有些飘忽，想起自己最初的时候，也被符珠揍过。


    后来他就学听话了。


    见乌生不帮自己，灰泽简直快气炸了。


    它叉起腰，一顿“吱吱”痛骂符珠，说的什么，除了乌生，没人能听懂。


    他轻轻抬起鞋尖，将站在上面的灰泽抖落。


    不要说符珠坏话。


    他在心里这样说道。


    灰泽堵住耳朵，摇晃脑袋，它才不听呢！


    她开启诛魔大阵，害了重渊大人，灰泽和她，势不两立。


    咻咻咻！


    冰针乱如雨下，灰泽夹起尾巴躲避，目光一扫，就看见了符珠半掐着法诀的手。


    几近透明的天水蓝灵力，萦绕在她指尖，只要她轻微一动，无数冰针就会再次袭来。


    她虽然听不懂兽语，但她不傻，从灰泽激愤的神情和飞溅的口水都看得出来，它在骂她。


    符珠没由来笑了。


    笑容清浅，似雪白的杏花林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杏枝轻摇，雪花盈盈。


    灰泽只感觉到无形的杀机，它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走到乌生身边，牵着他的衣角。


    震慑完灰泽后，符珠收起了术法。


    剑阵一百七十三人，全部兵解。


    虞兰泽握上乌生的手，乌生犹豫了一下，没有挣开，暖流顺着他的掌心，慢慢融入体内。


    “小师妹，我们回剑宗。”


    虞兰泽眸中带笑，看着她说道。


    乌生也看向她，鞋面上的灰泽，抓着他的衣角更紧了，怕被丢下。


    日及金色的眼瞳中，星星点点的笑意连在一起，她欢喜地拍手道：“太好了符珠，我们终于能团聚了！”


    符珠摇摇头：“大师兄，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现在不能和你一块回枕山。”


    她答应了要送林芳序去投胎，就不会食言。


    当初也是因为她要将师姐的残魂，从林芳序魂魄中剥离出来，所以才害她陷入沉眠，至今未醒，这是她欠林芳序的。


    她也很感谢林芳序。


    如果师姐的残魂没有落到她身上，以这种方式保存下来，师姐恐怕就真的魂飞魄散，再无转生的机会了。


    日及闻言，眼里的喜悦一下子湮灭，她恋恋不舍地说道：“那符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噢，我们都在枕山等你。”


    符珠扬起笑：“这是自然。”她又转头看向虞兰泽，“大师兄，帮我照顾好弥弥。”


    弥弥欲言又止，她想跟着符珠，但她帮不上她什么，也许只有解决乌生体内魔族血脉的问题，才能让符珠姐姐安心，那她就跟着乌生好了。


    “大师兄，乌生的状况很不稳定，早点带他回去。”


    符珠郑重地说道，另一方面，乌生的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有枕山，是最安全的地方。


    虞兰泽看了眼乌生，又看向符珠：“小师妹多加保重。”


    “嗯！我会的！”


    符珠目送飞剑远去，整片战场，只剩下她一人了。


    这里没有灵气，入目荒凉，四处都是血染的黄沙，折断的旗幡和冰冷的兵器，黑气上扬，像是烧黑的炭，不断冒着烟尘。


    未来百年，这里都不会孕育出新的生命。


    静静看了许久，符珠将自己的六十万灵石，全部散入这片天地，形成新的灵脉。


    她又抬头看了眼雾蒙蒙的天，施展术法，洗净天穹，一颗微小的星辰闪了闪。


    “原来方外天是有星星的，只是战争的硝烟，挡住了它们。”


    符珠自言自语说着，一道声音回应了她。


    “曾经，战争还不频繁的时候，我也见过星辰。”


    符珠目光微微一动，看向身边这道虚幻的身影：“你醒了？”


    林芳序盈盈一笑：“是呀，这一觉，我睡了好久，终于醒了。”


    符珠看着她的脸，有些恍惚，林芳序长相古典，柳眉如烟，和师姐的三分相似，荡然无存。


    这才是她本来的面貌。


    前清城，林芳序。


    第393章


    符珠没有急着离开方外天，她和林芳序一路北行，抵达了黑水城，即曾经的前清城。


    城池已经被地心妖火焚毁，四处皆是断壁残垣。


    几个魔族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被符珠一剑枭首。


    “这里应该没有幸存者了吧……”


    林芳序飘浮在浸染了血水的大地上，声音低落地响起，她目光转了一圈，发现了林府的遗址。


    那棵老槐树拦腰折断，断口处黑漆漆的，枯黄的叶子蜷缩在树身根部，干薄脆弱得似乎风一吹过，就会化为齑粉。


    符珠放出神识查探四周，忽然，眸光微微一动，往一处废墟飞去。


    林芳序的身影跟着飘飞过去，离得近了，她才看见，有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光晕从废墟中渗透出来。


    “这是什么？”林芳序问。


    符珠眸光闪了闪，开口说道：“底下有生机，或许有幸存的人。”


    她弯下腰搬这些碎石，林芳序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看着。


    废墟埋得很深，符珠不能用术法，耗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废墟挖出一个口子。


    里面抱膝蜷缩着的少女，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似乎不习惯光亮，下意识闭了闭眼。


    一个人族少女，却在战争中活了下来，这很不寻常。


    符珠的目光落在她手心攥着的明黄符纸上，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缩：“这张符箓，你从何得来？”


    清泠的声线在少女耳畔响起，她蓦地抬头，神色震惊：“是你？”


    少女浑身脏乱，看不清相貌，声音也沙哑无比，符珠没认出她来，少女却很激动。


    她扒了扒自己凌乱的头发，用袖子抹了几下脸，睁大眼睛：“是我，素棠呀！”


    “当初我还给了你一块去往魔界的通行令，记起来了吗？”


    战乱之后，能遇到一个熟人，素棠的心情别提多激动了，一向说话刻薄的她，声音带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亲近。


    符珠伸手，将素棠从狭小的废墟缝隙里救了出来。


    大难不死的素棠，心中百感交集，她目光一闪，看见了鬼魂状态的林芳序。


    嘴皮子无声张合了几下，迟疑问道：“你是天芳？”


    哪怕模样有所变化，素棠依旧认出了故人，她脏得看不清肤色的脸，扬起更大的笑意。


    林芳序笑着点了点头。


    素棠看了看两人，忽然眉头一紧，声音急促地说道：“战事虽然结束了，但这片土地上，还是有不少魔族四处活动，打探消息。”


    “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就不好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再说吧！”


    素棠提心吊胆地扫视四周，这里太安静了，让她总感觉暗里有魔族的眼睛在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冲出来。


    “等我一下。”


    符珠转过身对素棠和林芳序说道，鬼魂状态下的林芳序点了点头，很相信她。


    素棠却张了张口，想问她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毕竟她这样站在空旷荒芜的大地上，太惹眼了，让人极度没有安全感。


    但下一瞬，素棠微微瞪大了眼睛，话也就没有说出口。


    只见浅蓝色的水幕，缓慢升起，将她和天芳都罩在了里面，素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手指并没有穿过水幕。


    “天芳，这就是结界对吗？”


    素棠只是个普通人，但她记得天芳说过，她生前是位剑仙，她肯定知道这些。


    “应该是吧。”林芳序回答。


    素棠透过结界，看见符珠的身影，越来越小，靠近了明月关，她嗓子忽然有点干涩。


    符珠停在一座丘陵上，没有继续往前，这里离魔界，只有一线之隔了。


    明月关内，土丘后隐藏着的魔族，互相交流。


    “这个人族剑修想干什么？”


    “先看看，她要是敢踏入明月关，我们就杀出去！”


    “可她手上的剑，看起来很不好对付……”


    “要不先回去两个人请示魔君大人？”


    “请示魔君大人肯定是要的，别忘了魔君让我们关注明月关时说了什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