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离开。”


    “想离开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周婼说，“你知道裴知闻差点——死了吗？”


    最后三个字说话声音很轻很轻。


    几乎小声到让陆嘉言听不见。


    陆嘉言垂敛眼皮，握着搅拌棒的手指力道加重，温吞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周婼看着陆嘉言稳定冷静的情绪，突然觉得有点不明白今日谈话是否是正确的行为。


    她坐直身子，用手把头发撩到耳后。


    “当初调查到一半好不容易有一点眉目，所以迹象表明做这件事的是裴知闻身边的人。”


    “我们不敢往你身上调查。”


    “换句话说，没人会相信是你做的。”


    “当时车祸发生之后你就消失，我们还一直派人找你，生怕你被仇家绑走。”


    “出个什么意外我们不好和裴知闻交代。”


    陆嘉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周婼说，“你知道裴知闻昏迷后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陆嘉言没有回答。


    周婼回想当初的情况就于心不忍，但如果她不说，那么没人会把这件事告诉陆嘉言。


    “他说让我们不要调查，这件事算了。”


    “因为他知道车祸的事情与你脱不了关系。”


    陆嘉言的胃突然又生出几分疼痛。


    与以前反胃、密密麻麻的痛那种不舒服不同，这次单纯是听见关于裴知闻而产生的情绪。


    叫做，心疼。


    明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


    为什么还会滋生出这种情绪。


    陆嘉言忍不住唾弃自己。


    “还有第二句话，”周婼说，“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要不要猜猜看？这次是和他有关的。”


    “大概也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


    陆嘉言心中隐约有答案但不敢去猜。


    第48章 惩罚由你决定


    周婼时刻注意着陆嘉言的情绪上的变化，察觉到对方眼睫在她说出那几句话时而颤抖，顿时明白自己是赌对了。


    这件事必须要说出来。


    作为裴知闻的“男朋友”，陆嘉言拥有知情的权力。


    “裴知闻的母亲你知道吗？”


    陆嘉言看了一眼窗外，“知道。”


    “裴知闻的母亲是娱乐圈内比较出名的导演，”周婼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一生都在追求这份职业，近乎到狂热的地步。”


    “工作中，裴知闻的母亲会沉浸到一个忘我的状态，经常早出晚归，比起在家里做一名全职太太，更喜欢当断线的风筝追求自我。”


    “在擅长的领域发光，创造出一些现实教育意义流传的影片成为一代经典。”


    周婼低下脑袋，轻笑，“其实我很欣赏这种女性。”


    不会为他人而停留，潇洒，利己主义，一切都靠自己在社会中立足生存。


    “这么一个让人敬佩的女性总是会存在细微的缺陷。”


    “不——”


    “不是缺陷。”


    周婼换了个说法，“是上天嫉妒她横溢的才华而赋予的一道伤疤。”


    “精神方面的障碍——是一种对于个体、情感、意志行为障碍的一种综合特征，会影响情绪、意志，对平时在现实生活中会出现一定的干扰。”


    “裴知闻从小就没有母亲，”周婼说，“没有感受到母爱，但却遗传母亲的病情。”


    陆嘉言听说过关于裴知闻母亲的事情。


    知道对方早早就离世。


    裴知闻对于情感方面存在着一定认知缺陷，看似正常，实则内心淡薄到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脾气较于常人来说也比较的暴躁，一般克制的行为都是抽烟。


    尼古丁对于很多人来说都能缓解自身烦躁情绪的良药。


    “但是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一直坚持认为自己和母亲有不同的地方。”


    “裴知闻没有接受过任何的治疗，”周婼神色无奈，“一直都很抗拒心理医生。”


    “从小到大，只要有人说他是疯子都会付出同等的代价。”


    “可那次知道你离开，清醒过来就让我们去安排心理医生。”


    陆嘉言认真听着。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周婼抬头看向陆嘉言，“我说这么多也不是要替裴知闻卖惨的意思。”


    “更不是要指责你的行为。”


    “在你们的感情里面，你永远可以做出任何的决定。”


    “我只是想说——”


    “裴知闻很在乎你。”


    陆嘉言情绪有所波动，心口处漾开层层酸涩。


    “或许他可能在某句话、行为上伤害到你，但绝非他的本意，”周婼端起咖啡轻抿一口，“当然，这不是为他开脱，他伤害你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整个惩罚由你来定。”


    车祸加上三年的分别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惩罚。


    但周婼不知道裴知闻做了什么让陆嘉言这般生气。


    反正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你的咖啡要凉了。”周婼提醒一直拿着搅拌棒的陆嘉言。


    陆嘉言才发现原来一直都没喝咖啡。


    将搅拌棒放在旁边。


    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淌过喉咙，像是涌入心口般。


    “抱歉，打扰你这么久的时间。”


    周婼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聊了半个小时。


    陆嘉言笑了一下，“不打扰，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周婼是裴知闻的朋友，按照立场角度来说，对方有资格数落他为裴知闻抱不平。


    可周婼并没有。


    怪不得都说周婼聪明、办事利落，合作过一次都会被对方的能力所折服，单说这一次的谈话，陆嘉言丝毫没有感觉到对方指责他的过错。


    周婼拿包，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见人转身要离开，陆嘉言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喊住对方：“周小姐。”


    周婼闻言，停下脚步，偏过头望向坐在对面的陆嘉言。


    陆嘉言斟酌一会儿问，“裴知闻他——”


    “现在是还在治疗吗？”


    周婼挎着包，认真回答，“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和谁说过。”


    “你可以看看他随身物品里有没有药物和单子。”


    陆嘉言礼貌颔首，“谢了。”


    等周婼走后，陆嘉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很苦。


    苦到让他像是失去知觉。


    陆嘉言坐在这个位置维持着一个姿势将近十分钟。


    慢吞吞地将手上那杯咖啡喝完才回过神。


    怪不得。


    他突然想到裴知闻身上那股违和感，原来是因为有在接触心理医生。


    以前的裴知闻比起现在更加的偏执、病态，一言一行都掌控着他，不准他和任何人有过度的接触，哪怕是朋友都不行。


    朋友们约着一起去农家乐过夜，陆嘉言根本没有机会去。


    因为裴知闻不准许。


    甚至像是一些大大小小的聚会，除非裴知闻也在场，他必须在晚上八点之前回家。


    比他的爸妈管得还要严格。


    当初那个以自我为主的裴知闻真的开始看心理医生了吗？


    陆嘉言不是不相信周婼的话。


    单纯觉得匪夷所思。


    裴知闻有多么的高傲且自尊心强没人比他还要清楚，承认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相当于打脸过往坚持没病的自己。


    为什么？


    陆嘉言知道答案，但他不敢擅自主张地去答题。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咖啡厅，余光不经意之间瞟向窗外。


    发现马路对面的酒店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


    一名穿着风衣身形挺拔的男人靠在车身，手上拿着一支烟，面对着陆嘉言所在的位置扬起脑袋。


    是裴知闻。


    对方显然早就注意到陆嘉言在咖啡厅。


    陆嘉言快速拿出手机，微信里并没有消息。


    难道裴知闻就站在下面等着吗？


    现在是深秋季节，冷风轻吹，站在外面肯定没有车里暖和。


    “叮咚——”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有消息进来。


    陆嘉言低头一看，是裴知闻发来的消息。


    【insomnia】：下来。


    【insomnia】：回家吃饭。


    陆嘉言沉闷的心情被最后四个字瞬间捣散。


    看向窗外，隔着一条马路和裴知闻对上目光。


    这一刻仿佛周围的事物都如同电影镜头般动作极为缓慢。


    一分钟后。


    陆嘉言抽回视线。


    在微信上回了个“好”字。


    ——————


    插个题外话。


    这本书进小黑屋啦。


    所以可能暂时一更。


    第49章 顺路


    在京市待上短短的两天的时间，陆嘉言却觉得仿佛过了好久般，因为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点多，一时半会有点消化不过来，让他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