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顾爷，您这是”


    “哦！古爷，没发现么？”


    “发现什么？”


    “现场每个展品的灯光明亮，以及色温等，都不一样。”


    “啊？”古茂源听的一惊，随即转头去看其他古董上方的灯光。


    “是有些区别，但，这能说明什么呢？”


    “稍等！”


    顾西北收起手机，伸头越过那警戒线，低头仔细看起了椅子。


    同时，又趁人不注意，伸手摸了摸椅子。


    然后缩回头，跟古茂源低声道，“假的！”


    “啊？！！”


    古茂源眉头一皱，似乎有些失望。


    “怎么说？”


    “不是黄花梨的。”


    “怎么可能？”古茂源那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结论，也对于是打他的脸了。


    不过还好，他刚刚并没有急着跟顾西北说出自己的结论。


    但他仍旧是不太相信的。


    “白酸枝的！”


    “白酸枝颜色较浅的。”


    “所以，这对圈椅的光线要比其他地方暗百分之十五。色温也更加的暖。另外，这对圈椅上还特意做旧着色。当然，着的很浅，不上手不易发觉。”


    这话听的古茂源那是震惊不已啊！


    一来震惊于这个结论。


    二来震惊于顾西北的眼力和鉴定手段，那是当真视角刁钻，眼力毒辣啊！


    不过，他依旧还是追问了一句。


    “可是白酸枝的气味不是这个气味啊？”


    “的确白酸枝的气味更刺鼻一些，这对没有。那是因为用了黄花梨着味剂。”


    “啊？还有黄花梨着味剂？没听说过啊？”


    顾西北心想你要是听说过才怪呢！


    这玩意就跟做假牛肉的一样，造假的配方药剂那都是密不外传的。


    古董造假这个行当虽然历史悠久，但这个职业一直都是神秘无比的。


    因为，真正从事这个职业的人都是极其低调的。


    从不对外承认自己是做旧师，更不会把做旧的配方技艺说出去了。


    当然，现在那些做仿古工艺品的人不算真正的做旧师啊！


    顾西北没有回答古茂源的问题，而是接着说椅子。


    “古爷，您再仔细上去闻闻。”


    古茂源再次伸头过去闻了闻。


    这次他闻的更加用力了。


    “哼哼”的声音都被顾西北听的清清楚楚了。


    “古爷，你闻扶手！”


    古茂源按照顾西北的提示去闻了闻。


    “再往下，闻闻椅子的腿。”


    “啊？哦！”


    古茂源还真的做了。


    弯腰撅屁股真去闻了闻。


    “有没有感觉，扶手的气味更重，味道更甜呢？”


    顾西北这么一提，古茂源那是“哎哟”一下醒悟过来了。


    “还真是呢！”


    其实很多事都是心理作用，不提不知道。


    一提，还真是那么回事。


    “气味也是假的？”


    顾西北点点头。


    “如果是天然的黄花梨，材质相同，不论什么地方，气味应该没有区别才对的。”


    “是是是！”古茂源连连点头。


    “扶手是被人接触到最多的地方，所以，做旧的人是会特意在这个地方多加气味的。而椅子腿，没人会闻椅子腿，也定然会少些。”


    “啧啧！这谁能想到呢！”


    其实说实话，顾西北一开始也并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只是后来看其他古董的时候发现灯光不对，这才让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其实古董鉴定就是这样，只要发现一点不对劲，那就会找到更多的不对劲。


    这就如同大坝决堤一样。


    只要发现一个哪怕针眼小的溃口，整个大坝就会瞬间垮掉。


    “呵呵！”顾西北看着古茂源一脸敬佩的表情很是享受。


    但，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顾西北笑了笑，再次用手指了指椅子的四个脚。


    椅子的四个脚为了保护不受损，都垫了海绵。


    海绵被椅子压下去很深的凹坑。


    顾西北弯腰伸手捏了捏海绵。


    “这是55D的海绵，支撑是很足的。但是凹下去这么多”


    话没说完，古茂源自动补充了。


    “白酸枝比黄花梨重许多！”


    “对的！”


    “嘶！小顾爷！这您都能看出来？”


    其实，顾西北装逼呢！


    黄花梨的确比白酸枝重，但要说能通过凹下去的海绵判断是哪种材质，那也太扯淡了。


    “呵呵！辅助判断之一，不可能通过这就认出是不是黄花梨。”


    顾西北这话听上去还算实在。


    使得古茂源不禁点头。


    “啧啧！您这眼力，我在古董行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一位。但这人，从来不在市场上买货。”


    “哦！不知道是哪位？”


    古茂源本身有感而发。


    没想到顾西北会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您肯定不认识的，他为人低调，而且已仙去！不提了！”


    其实顾西北清楚，古茂源指的这个人是谁。


    第46章 水局


    淮海路古玩市场的那件成化斗彩龙纹天字罐，让古茂源见识到了顾西北的眼力。


    但古董行就是这样，要想让别人真正信服你。


    那是很难的。


    尤其还是让大藏家信你。


    则是难上加难了！


    因为人家本身有眼力。


    又有财力。


    一般是不会真的信别人的眼力的。


    但，现在这对明朝黄花梨的圈椅，则是让大藏家古茂源发自内心的服了顾西北。


    古董鉴定是个很主观的事。


    很多时候鉴定师得出鉴定结果容易，你让他说出依据也容易。


    虽然大多时候大家都是主观猜测而已，没有客观依据。


    你说颜色浅，但多少算浅，多少又算深呢？


    没有客观依据。


    所以能像顾西北这样不但说出依据，还能说出是如何做假的。


    甚至，他现场还用到了测量光线明暗和色温差异的专业软件了。


    这，就不多见了！


    古茂源那是深深的震撼了！


    但，对于这对很是看好的圈椅是赝品，又难免是遗憾的。


    见古茂源遗憾，顾西北不禁劝道，“古爷，来都来了，还有其他您看好的没？我们一起去看看。”


    “也是！那件八大的，去看看。”


    “八大要看，其他的也看看吧！时间还有呢！”


    “好好！那个，要是有合适的，小顾爷，您提醒我啊！我听您的！”


    “我可不敢！”


    “别客气啊！我都请您了！”


    这话风，那是完全变样了！


    之前中午的时候古茂源还说只是个参考，最后买不买还是他决定。


    现在好了，变成“听您的”了！


    顾西北也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古茂源的这一话风变化。


    他知道他在古茂源的心中已经有份量了！


    所以他也不准备客气了，接下来如果发现好东西那就直接推荐给古茂源。


    如果今晚能让古茂源捡到宝，那就完美了！


    但事情往往不会尽善尽美。


    这拍卖会的拍品之前两个人是走过一遍的。


    但那一遍走的快，大多数东西都是走马观花的。


    而这第二次再看，则就变得仔细了许多。


    尤其对古茂源感兴趣的。


    但是呢，这一仔细顾西北就觉得大不对了！


    拍卖会上有赝品，就像刚刚那对圈椅一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组织方也是人，他们收古董的时候看走眼也很正常。


    况且了，这次的组织方还不是专业的拍卖公司，他们是古董商。


    那就更加的正常了。


    但是，顾西北看完三分之一的东西就发现假的太多了。


    拍卖会有假世人皆知，哪怕国际大行都有假货赝品。


    何况这古董商举办的拍卖会呢。


    但假也都有个合理的限度才对。


    一般古董行内的通行认知。


    大拍行的赝品率基本维持在10到15个点。


    中等的，20到30个点。


    小拍卖行那就不说了，不建议去小拍行，那都是骗钱的地方。


    至于其他私人的拍卖会，虽然太不确定，但原则上都是不会过半的。


    过半假，那也太假了。


    这是等于毁了自己。


    哪个古董商，哪个藏家会举办假过头的拍卖会呢？


    这要是传出去，那自己的眼力不是毁了么!


    眼力一毁，还怎么在圈子里混呢？


    除非，这是一场割韭菜的局！


    而今晚顾西北很是肯定，这就是一场割韭菜的局。


    圈子内俗称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