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看着韩薇离开。


    所以，为什么呢?


    韩薇想要陆衍止，现在他已经在她身边了。


    韩薇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为了攻击她时念?


    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


    时间飞速流逝，节目从上午录制到晚上。


    《天籁之音》的一场直播终于结束。


    不管是艺人、工作人员还是现场观众都很疲惫。


    天已经擦黑。


    时念是被搀扶着走向保姆车的。


    她的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一边的傅津宴扶着她，长长叹气。


    时念知道傅津宴的意思。


    但是她就是要参加。


    她的心中很急，着急想变强，想要将一切重新掌控在手里。


    可是走到一个拐角，她忽然发现，在保姆车旁站着一个人。


    是陆衍止。


    时念看了傅津宴一眼，傅津宴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谈谈?”陆衍止的声音传来。


    傅津宴想说什么，时念按了按他的手，然后自己站好，示意陆衍止去一边的林子里。


    “陆总想和我谈什么?”时念开口。


    女人一开口，陆衍止就觉得这声音有些许熟悉。


    陆衍止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在演出服外披着长风衣，可是即便如此，依旧能够看得出来，对方非常瘦。


    在他认识的女人中，没有一个的身形能和对方对得上。


    至少没有这么瘦的。


    看着女人从面具后透露出来问询的眼神，陆衍止说：“今天直播选人时，你为什么要戏耍韩薇?”


    时念笑了。


    “我戏耍她?”时念说，“没有。”


    陆衍止微微皱起眉头：“没必要这样说话，你的行为语言，瞒不过我。”


    时念双唇微抿，侧过脸去。


    还是这样。


    和许多年前一样。


    在她又一次被继父殴打时，他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撒谎说没事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时念，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别硬撑了，你瞒不过我。”


    只是当初和现在，他的立场，由站在她的身边，走到了她的对立面。


    第32章 前一天他们还过了夜


    大风呼啸而过，似乎从七年前刮到了现在。


    林子里的落叶疏疏落下，似乎是看她没回答，陆衍止催促道：“说话。”


    看着地上陆衍止斜长的影子，时念说：“你应该去问她对我说了什么。”


    陆衍止眉头微皱：“韩薇并不认识你。”


    言下之意，是她在无中生有。


    “陆先生。”时念抬头，看着陆衍止漆黑的眼，“你就那么相信她?”


    陆衍止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


    “陆先生，我针对韩薇没有任何好处。”


    她说：“韩薇是你的人，陆先生你在a市的声望地位，我一个无名小卒无法匹敌。”


    “如果不是事出有因……”


    她笑：“我又何必，自找死路。”


    陆衍止眉头更皱。


    眼前女人说的话的确有道理。


    可是，只剩半年可活的韩薇，又有什么理由去针对一个不认识的人?


    最后，他内心的天平还是偏向了韩薇。


    “伊宁，我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考虑到，她是一个只剩半年时间的病人。”


    “她来参加这档节目，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给和她一样被病痛折磨的人一些力量。”


    时念看着陆衍止，看着他皱起的眉，他漆黑的眼，他信誓旦旦说的话，她又想起来今天早些时候韩薇对她说的话。


    -


    “这个时代，拼的是营销。”


    “你来参加这个节目，难道真就是为了比拼唱作?”


    “傅氏娱乐在你身上投入，是要有收获的，为的是商业价值，是变现，懂吗?”


    -


    是韩薇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骗了他，还是，他心甘情愿地相信?


    她不懂。


    也不想猜。


    于是，时念收回视线。


    “陆先生，有时候，一叶障目，你认为美好的，未必如同你所想的那般。”这是她最后的劝告。


    陆衍止的眸色一厉。


    她猜到了他的想法。


    从她让他到林子里来，到刚刚的问话、回答，到最近一句，她似乎能完全看透他的犹豫、摇摆与不确定，他的所有思维轨迹。


    甚至能引导他朝着她的话去思考，影响他的判断。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对他无比熟悉的人!


    “你到底是谁?”


    眼前女人的面具在这一刻无比碍眼。


    他伸手想把它摘下来。


    时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是林子里的草地让她的细跟高跟鞋下陷，她脚下一崴。


    陆衍止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女人的胳膊。


    一条闪电撕裂长空，雷声隆隆。


    闪电照亮了这一片树林，女人因为站立不稳，身上的长风衣落下。


    他扶着她瘦削的胳膊，闪电照亮了她雪白肌肤上一片连着一片的淤紫。


    比她在舞台上时看上去更重。


    “轰隆隆……”


    迟来的雷声在陆衍止的心中炸出巨响。


    在他记忆深处，曾经也有过一个人，身上有过类似的伤痕。


    伤势极重。


    是七年前的时念。


    七年前时念那双哀伤的眼睛依旧历历在目。


    “你……”


    陆衍止想说什么，下一刻，女人已经把胳膊从他的手里抽回来。


    她重新披好长风衣，站稳：“谢谢陆总扶我。”


    “陆总”两个字让陆衍止清醒过来。


    是了，时念一直叫他“阿止”。


    她说，这样会让她有一种很亲密的感觉，因为她的父亲生前就一直这样叫她的母亲。


    眼前的女人比时念瘦很多。


    而且，女人是傅津宴养的金丝雀，十天前为傅津宴流产。


    他和时念六天前去的民政局，在去民政局的前一天，他们还过了夜。


    所以，她不可能是时念。


    那边的傅津宴看着不对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伤得这么重，傅津宴还让你来参加综艺?”陆衍止莫名开口道。


    开口的理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这不是陆总你该关心的事。”时念答。


    陆衍止眉头紧皱，他还想说什么，可是傅津宴已经赶到。


    时念眼前发虚，实在扛不住，她靠在傅津宴的身上。


    “sh……伊宁!”傅津宴简直急坏了，立即伸手扶好时念，然后又狠瞪了陆衍止一眼。


    傅津宴想说什么，时念却只是摆摆手。


    陆衍止双唇紧抿。


    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莫名的，他又开了口：“她伤得这么重，你怎么还让她出来工作?”


    傅津宴翻了个白眼。


    她的伤还不是他陆衍止造成的?


    那天他去医院看时念的时候可是听林芝欢说了。


    本来时念被撞有轻微脑震荡，孩子如果卧床也还能保住。


    是陆衍止为了保护韩薇把时念给推得滚下楼梯。


    孩子没了，身上还多出多处撞伤摔伤，没骨折都已经是幸运了!


    刚刚他们都要回到保姆车上了，还不是他陆衍止硬要找时念谈话?


    现在他陆衍止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傅津宴真想臭骂陆衍止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a市头号暴脾气傅三!


    可看着时念很不舒服，他也只扔下了一句：“关你屁事!”


    然后抱起时念，大步往保姆车那边而去。


    陆衍止皱眉看着两人离去，女人漆黑的发披在傅津宴的长臂上，让他莫名的，有些嫉妒。


    风依旧在吹，叶子被风吹落，有一片落在了陆衍止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片树叶。


    一叶障目。


    真的是这样吗?


    没等他想明白，天空已经下起了雨。


    滴滴点点的雨落在了他掌心的叶片上。


    像是谁的泪。


    ……


    保姆车开了一路，然后他们又换了一辆车，开往医院。


    时念已经缓过来一些了，她看着车窗外。


    傅津宴还在对陆衍止骂骂咧咧，可是她已经不想去想。


    陆衍止在a市的地位无人能及，她和傅津宴绑在一起都威胁不了他一星半点。


    所以，又何必呢。


    她要做的，是握住自己能握住的东西，办成自己所想做的事。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