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秀才叹了口气：“好，等此事了了，你就跟着外公一起好好读书吧，外公现在身体尚可，给你开蒙还是行的。”


    他这几年身体已经欠佳。


    他是三十五岁才有了唯一的闺女，现在已经快六十岁了。


    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小豆丁，他心里愁得不行。


    孩子长到十五岁以后才能支撑门户，自己能活到七十岁吗？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这身体......


    想着，端起齐乐乐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


    他眼睛亮了一下，咕咚咕咚把一杯茶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把杯子递过来：“再来一杯。”


    齐乐乐嘻嘻笑着，又给他倒了杯茶，不过这次没有加料。


    老头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嗯，果然是得渴了才觉得水甜，饿了才知道饭香。就像齐安弘，当年我的帮助，你娘的青睐，对他来说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东西，但现在这些，于他不但不是宝贝，已经变成了想丢弃的负担，让他们和离，未尝不是如了他的愿。”


    齐乐乐看着老头把茶喝了，笑得露出几颗小门牙：“外公，你放心，无德之人，就算暂时得到了富贵，也一定会失去。人嘛，欠的债，总是应该还的。”


    就算有一些债，在今生不会再发生。


    一夜过去，吴老秀才给学生们放了两日假，然后就出去跑关系。


    他在这镇上是有些人脉的，只是中午回来时，他叹气连连。


    齐乐乐静静地听着他对闺女抱怨：“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有几人因着那齐安弘已经成了京官，又知道我想让你和他和离，立刻就变了脸色。”


    吴丽娘倒是想得开：“能和离最好，办不成也不用着急，反正我以后又不想再嫁了，只好好养着小玏，把他培养成才就行了。”


    吴老秀才儒了儒嘴，没有说话。


    这些事，只能以后再说。


    经历过齐安弘那样的人，自己闺女再嫁人，眼光一定更高。


    这小镇上，还真是难寻那样合适的男子了。


    齐乐乐没有插话。


    吴丽娘想不想再嫁，她都不会阻拦不会劝，车到山前，总会有其必然会走的路。


    次日一早，吴老秀才带着几个说和的人，要去齐家村。


    齐乐乐跑过来：“外公， 我也去。”


    吴丽娘抓着她的手：“小玏，这事你个小娃娃不要参与，娘和外公会处理好的。”


    吴秀才也皱着眉：“小玏，你是男子汉，以后要支撑这个家，护着你娘。好好在家，听话。”


    第596章 庶子不是人5


    齐乐乐挣脱吴丽娘的手，跑进了屋里，还把门锁了。


    没人允许她跟着怕什么？熊孩子想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说法。


    吴秀才以为她乖乖在家呢，结果骡车走到半道，捡了个小孩！


    差点把吴秀才吓死，对着她的屁股就打了几巴掌：“你个破孩子，这可是山里，狼把你叼走怎么办？”


    气得齐乐乐鼓着腮帮子爬上了骡车，用力坐在秀才公的腿上，疼得老头直哎呦：“哎呦你这孩子，下顿少吃点。就说你一个小娃娃吃那么多都不长肉，原来都长分量了。”


    骡车上的人看得好笑，只是想想要面对的事，都有些挠头。


    齐家村在大山里，位置很偏僻，骡车跑了快两个时辰才到。


    山里人家，没有农活的时候都是吃两餐，现在齐家刚刚吃完早饭。


    看着气势汹汹上门的吴家人，齐老头吓了了跳。


    吴秀才看着围上来看热闹的人，声音响亮：“父老乡亲们，你们也知道我吴家是怎么供养齐安弘的，我还把女儿嫁给了他，他们的儿子都五岁了。现在他考上了进士，就抛妻弃子，另娶了有权势人家的女儿，要把我的女儿贬妻为妾，这是人干的事吗？大伙今天都在这，来评评这个理，有没有这么做人的？”


    这里虽然偏僻，但齐家人还是知道齐安弘中了进士，应该是当官了。


    至于当了什么官，在哪当官，他们倒是不知道了。


    因为他们当年不肯供养齐安弘读书，闹得有些僵，特别是他的三个哥哥，都有讪讪的。


    齐安弘的父母还琢磨着儿子当官了，自己能借上光，结果人家音讯皆无，仿佛把他们这些亲人忘了。


    老两口倒是想去找儿子，但他们一个是没路费，再一个他们活了几十年，还没出过县城呢，也没胆子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


    众人一听吴秀才的话，纷纷议论了起来：


    “什么，齐家小子当官了？”


    “那是啊，前些天衙门不是来报信了吗？”


    “在哪当官？当多大的官？”


    齐乐乐跟在吴秀才后面，声音清脆：“我爹当的可不是什么大官，他就是个抄书的，俸禄低的连房子都买不起。祖父祖母你们借光可得等个二三十年，他升了官才行呢。我和我娘跟着去了京城，一直住在又破又小的出租屋里。那巷子窄的，转个身都费劲。就因为这个，我爹受不得苦，就把自己卖了，给人当了上门女婿。所以，他也是被逼无奈啊，现在他还住在岳家的房子里，就像原来住我外公家一个样。要是我娘不和他和离，他停妻再娶，会被言官弹劾，不但丢官，也可能丢了性命的。这次我外公来，也是为了我爹爹好，他和我娘和离了，也保住了他的地位和性命。”


    周围的人一听，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啥？又去当上门女婿了？这齐家老小就是个软骨头。”


    “原来就是个抄书的官？我家小子字也写得老好了，也能当这个官。”


    “要是不和离就会丢官丢命？”


    “这齐家小子，也太没良心了，原来可是他的岳家供养他读书的，还一供好些年。”


    ......


    齐家两老脸涨得通红。


    几个哥哥气得不行：“丢人的东西，当了官我们没借到什么助力，倒是让我们跟着坏了名声。”


    “他这事一做，咱们的名声都跟着坏了，以后孩子的嫁娶都难。”


    “这吴家只是个秀才，现在比不上咱们家老四了，和离了也好，反正老四都又娶了，也不缺个秀才家的姑娘。”


    “对，爹 ，娘，把吴家姑娘休了吧，我听说父母是能代孩子休妻的。”


    吴秀才听了齐安弘几个哥哥的话，后悔得跺足捶胸。


    这一家子的品行如此恶劣，他怎么就想着瓦砾中发现璞玉呢？


    是他害了丽娘啊。


    要是他早早任由齐安弘放弃学业，不免除他的束脩帮他，也不在女儿面前天天夸他，女儿怎么会对这白眼狼动了心？


    就算他们成了亲，只要不送他去县学，他也不一定能考中举人进士，白白坑了自己的女儿。


    越想越气，他脸色一下落了下来，布满了阴云：


    “哼，你们凭什么休妻？我女儿未犯七出任何一条，你家儿子却在有妻有子情况下停妻再娶，按律他是要被打板子贬官的。看看他失了官职和颜面，那官家女还要不要他！”


    要不是齐安弘找了靠山……


    齐家父母心里打鼓，他们一家人凑到一起商量了起来。


    最后齐老汉抬起一张老脸：“吴秀才，既然小夫妇过不到一起去，咱们也不能说别的，我儿子不在这里，就由我和吴秀才，一起帮他们和离了吧？”


    吴秀才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很不是滋味。


    但不管怎么说，先和齐家切割开才好。


    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


    齐安弘搭上了相府，他们有再多的理也不能硬碰。


    要不然像丽娘母子回来路上的事，还会再次发生。


    早早和离了，也省得再招人清理。


    两家老人作主，给齐安弘和吴丽娘写了和离书，由父母代替画押，又请了几位证人，然后吴秀才直接拉着齐老头，坐上骡车，往县里去了。


    不管和离还是休妻，都需得在县衙门备案才行，否则任何一方反悔，前面的事就都白做了。


    齐家人对于齐乐乐这个孙子，问都没问，任由吴秀才写给了吴丽娘。


    他们家，不缺孙子。


    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


    其实齐乐乐也不明白，齐安弘为什么不提出休妻或和离，非要以妻为妾？


    他明知道吴丽娘的性子，不可能死缠烂打，放手反而更省心。


    齐乐乐回到吴家，开始跟着吴秀才学习.....


    从百家姓开始，原主学过一年，但吴秀才觉得他小，并没太严格，如今一看才惊觉，这小儿是个天才啊。


    再说齐家。


    给小儿子办了和离，齐老头一直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收拾了行李，和老婆子坐上骡车，去京城找儿子去了。


    他们到京城已经是一个月后。


    两人蒙头转向，还被人骗了一次，到底辗转找到了齐安弘。


    齐安弘刚出衙门，就看到了路边站着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