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在对方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严肃，似乎在说，废话少说，快回答问题。


    感受到我的不悦，玲玲也收起惊讶的神色，认真回答，“您之所以一口气租下那么长时间，是因为对设备和场地非常满意，不想节外生枝，再被别人借走，毕竟看中这套新设备的人还是很多的。”


    “原来如此。”


    “程总。”玲玲郑重其事地问：“难道您现在正处于失忆状态？”


    我被这句古怪的问话给问住了，但看着她严肃的目光，我还是如实回答：“算是吧。”


    “那就请您十一月二十四日那天，无论如何都要过来。”


    此后，我们又聊起第一次我来这里的情形，也问起那片白色药片，得到的回答与李栋说的如出一辙。可对于玲玲奇怪的言行，我未能找到答案，反正自己24号肯定会再来，我也就不再追问了。确定这里再无有价值的线索后，我才告辞离开。


    走出捷龙科技，已是傍晚五点，直到此时，我才想起午饭还没吃。许是饿过了头，又或是心事繁杂，现在反倒没了食欲。


    回家的路上，我把这两天获得的线索在大脑中拼凑起来，也为倒计时理出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答案。那就是十一月二十四日那天，我作为玩家，亲身体验修改后的“新游乐场计划”。


    听玲玲话里的意思，新项目应该完成得差不多了。现在成败的关键落在三个加密文件夹上，如果始终无法打开它们，到头来我也只能接受功亏一篑的结果。至于那粒药片，我将小木盒打开，凝视其中。


    这真的是提神药吗？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路边的灯火被扯成一条五颜六色的彩带，从我眼角划过。我疲惫地闭眼打盹，没一会又睡着了，不过这次，我在到家前不久便自己醒了。


    从车上下来，天已经彻底黑了，我张开双臂，用力舒展开身体，随t后快步走到小区旁的饭店里，打包了一些饭菜回家。即便自己不饿，但还有江海，估计他也和我一样，因为忙碌而忘了吃饭。


    轻轻推开家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我走进屋里，伸手摸上门边的开关，眼前立刻敞亮起来。我顺手关上门，换了拖鞋，刚走几步，就被脚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那是半个淡淡的黑色鞋印。


    由于客厅地面铺着大块的奶白色抛光瓷砖，灯光下，鞋印尤为显眼。我皱起眉头向前看去，那里还有，都只有半个鞋印，断断续续，来回交错。可自己中午离开时，并没看到这些，我回忆着，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我低头凝视鞋印，很明显，其主人是踮着脚走路的，当时周围应该很暗，才致使对方没有察觉到自己留下的痕迹。我站直身体环视四周，那人应该刚离开，又或者，还在家里。


    我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就连走路都换成了猫步，还不时四下张望，似乎担心有人会从我看不见的地方突然跳出来。不过这种情况没有发生，确切地说，自己并未在家里找到第三个人。


    这让我松口气的同时，也更加迷惑。家里不可能有人来访，如果是父母，也不可能不换拖鞋。那么，这些脚印是谁留下的？


    我拎着饭菜上楼，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江海正戴着耳机注视屏幕，没有发现我回来。我低头看向他的脚，那里依旧穿着家里的拖鞋，鞋印不是他留下的。


    “我回来了。”


    江海闻言停下手，摘掉耳机，转头向我看来：“还顺利吗？”


    “嗯，和我猜测的基本一致，失忆前的我确实为‘游乐场计划’预订了场地和设备，而且使用时间就在11月24日。”


    江海一拍桌子，兴奋地说：“太好了，这样一来，倒计时的真相应该就能确定了吧。”


    “八九不离十。不过，我还是无法理解自己的做法。”


    “别想了，反正到那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我再次点头，然后问起这边的进展。


    “旧程序没什么改动，所以进展比预想中快了很多。现在我更加肯定，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在那三个加密文件夹里。”江海严肃地看着我问道：“程树，你记起密码了吗？”


    “还没有。”


    “那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饭菜放到桌上，“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江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没有，午饭好像也忘了，你现在提起，倒是有点饿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嘿，道什么歉，我们都一样，做起事来什么都忘了，早习以为常了，没事的。”


    将包装盒一一打开，我分碗筷，边试探着问：“对了，江海，今天家里有人来过吗？”


    江海的动作顿住了，然后狐疑地歪着头看我，“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说完，他又移目窗外。


    我以为窗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回来了，随之也望向窗外，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哦，没什么，我看到楼下……”


    忽然，我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心中一凛，家里还有人在？！


    江海对此并不敏感，见我突然噤声，不解地问：“怎么了？程树，你说看到楼下什么？”


    “没事，我下楼一趟，你先吃着。”


    我拍拍他的肩膀，无暇解释，快步走出工作室。等来到楼梯口时，楼下又响起关门声，由于这次距离更近，虽然对方竭力掩饰，但我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我小跑着下楼，冲到入户门前，正要伸手开门，目光却在脚边凝固了。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难道刚才的开门声就是为此而来？我弯腰拾起纸袋，麻利地拆开，只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便打开门冲了出去。无论是谁送来这个，我都必须找到他，问个清楚明白。


    也许是听到我追赶的脚步，原本安静的楼道内，传来更为急促的脚步声。虽然迟迟看不到那人的背影，但好在从家里到小区主干道只有一条路，不至于把人跟丢。在跑出大楼的一瞬间，借着夜晚的路灯，我远远地看见一个身穿棕色风衣的背影。


    我猛提一口气，发力追赶，眼见距离对方越来越近，却冷不防撞上了面前经过的路人。那人尖叫着摔倒在地，我也被绊了个趔趄，差点扑倒，待站稳脚跟再想去追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我。


    “程树？嘶，你……你在做什么？”


    回头望去，我发现被自己撞倒的人竟然是安慧，赶忙道歉，“安医生，真是抱歉，我有点急事，之后再向你赔罪。”


    安慧蹙起眉头，脑门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似乎被撞得不轻。她看着一脸焦急的我，欲言又止地甩甩手。


    我连忙道谢，用力拍拍脑袋，铆足劲又追了上去。黑沉沉的夜色下，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刚才和安慧重重一撞，头痛又不合时宜地卷土而来。我攥紧拳头，趁自己意识尚存，奋力追赶那个若即若离的背影。


    吹过耳边的风越来越大，渐渐遮蔽了我的听觉，迈动的双腿也变得重如千斤。望着越来越近的背影，我用力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它，结果却扑了个空，继而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此后发生了什么，我已全然不知，只是在失去意识前，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惊呼。


    这次，自己没有做梦，再睁眼时，周围竟是熟悉的环境。我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怎么回事？我不是正在追赶那个闯进家里的人吗？然后……自己扑空晕倒了。现在怎么会躺在这里？是谁把我送回来的？我记得当时周围并没有人……


    突然，我想起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安慧，可仅凭她一个人想要把昏迷的我扛到家里，似乎难以办到，不过，如果得到路人的帮助就另当别论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卧室门口有了动静，我侧头望去，竟然看到母亲从门外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江海和安慧。


    我的瞳孔因为吃惊不断收缩着，对于这三个人会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我感到匪夷所思。


    第52章 肆（五）


    床头，时钟发出“嗒嗒”的轻响，提醒我，无论怎样难以理解，眼前所见均是真实存在的。


    母亲率先走到我床边坐下，语气温柔地问：“阿树，感觉好点了吗？”


    我机械地点点头，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回母亲脸上，问道：“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咱们有些日子没联系了，想来看看你。”


    “没联系？妈，是我联系不上你们啊。”我埋怨道：“昨晚我还去家里找过你们，结果发现你们都出去了，手机也没带。”


    “阿树，爸妈年纪大了，难免丢三落四。不过，妈很庆幸自己今天能过来，否则连你晕倒都不知道。好在当时安医生就在你身边，不然光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你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