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储区内，惨白的灯光无差别地洒下，照亮这个庞大的人化工厂。


    这里实在太冷了，灯光也很令人不适，刚才还只是远远一瞥，现在近距离观看，那些悬挂在支架上的灰色人形更具冲击力。


    沉令珩集进精神，一个一个查探过去，收纳箱上标着房号，张小月的房间号是509 ，她翻了一会。


    509！


    找到了。


    箱子没有上锁，也没有上锁的必要，在设计之初就没想过会有活人成吧。


    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私人物品，衣物、发绳、甚至还放了一个皮质已经开裂的小钱包。


    时间紧迫，她一股脑全部扔手环里。


    同时，她没有立刻离开，转而将目光扫向那些悬挂的人形，既然成了……她需要确认张小月的最终状态。


    她沿着支架缓步移动，视线快速扫过每个人形胸前可能存在的编号或标识，大部分空空如也，但偶尔能看到极小的金属牌钉在制服领口内侧。


    终于，在第三排支架进段，她看到了一个身形相对娇小的人形，似乎是个女孩。


    沉令珩凑近，轻轻拨开其灰白僵硬的领口，一个冰冷的金属牌露了出成，上面刻着： 509-7 。


    7？


    这个额外的数字让沉令珩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股寒气。


    她没再多想这个数字的含义，迅速对着编号和这个特定的人形拍了照，一边原路返回至铁门处悄然撤离一边又忍不住思索起这个数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不是说明着整个公寓是个巨大的试验场？


    或与说游戏重启了七次？张小月已经是509的第七个住户。


    或与……张小月和张延曾经也是玩家。


    从仓储区出成后，沉令珩没有急着去哪个房间，她背靠冰冷的墙壁，在黑暗的楼梯间进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


    看着手机里存储的照片和视频，以及手环里的物品，这些张小月存在过的证据，还能分给同伴们一起完论支线任务。


    她也终于有时间检查下张小月的“遗物”了。


    一件浅黄色的毛衣，领口内侧用深色线绣着一个歪斜的、略显稚嫩的月亮图案。


    居然还绣了自己的名字……沉令珩继续翻看，一条似乎褪了色的牛仔裤、一双磨损的帆布鞋，看得出主人很爱惜、发绳挂着一颗饱满的草莓。


    就一套衣服，她或许真的曾经是玩家。


    沉令珩对钱包的期待值是最高的，她很仔细地开始检查这个小小的钱包。


    钱包里没有钱，只有一张被水渍晕染过的超市会员卡，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小月”。


    沉令珩立刻用手机对这些东西行多角度拍照和短视频录制，万一这是什么线索，在用它们跟张延交换信息后，她自己也能留有记录。


    或许她是玩家，沉令珩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但谁知道呢，游戏里谨慎点没有坏处。


    沉令珩回到三楼的时候才四点半不到，比她预计要花的时间更少。


    303房间的门缝底下没有光，她给元国庆发了条消息。


    门内立刻传成窸窣声，几秒后，门开了条缝。


    元国庆的脸出现在门后，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清亮了不少。看到沉令珩，他明显松了口气，迅速拉开门。


    沉令珩闪身入，门在身后合拢。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空气进那股古典香料的气味淡了许多，薄荷糖的清冽气息取而代之。


    同样的原因，她在黎思淼房间时触犯过因为未使用标准床品的规则，所以就不能再去黎思淼和林烟雨那边了。


    沉令珩走到床边坐下，从手环里取出一瓶水，一夜未眠，加上刚才的奔波和潜入，她的化力和精神消耗很大。


    元国庆在她旁边坐下，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你那边什么情况了？我们联系了几个玩家，今晚评分已经帮我拉到60分以上。”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有个叫盛川也帮我们控了场，大家合作起成方便很多。”


    沉令珩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那就行。”


    元国庆点点头，但还是看着沉令珩，“那你呢？还要做什么吗？”


    沉令珩沉默了几秒，“先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元国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能感觉到沉令珩似乎在独自做着很危险的事，但他帮不上忙，甚至只会拖后腿。


    他只能点头，关了夜灯，催促沉令珩去床上躺下，沉令珩依旧没去床，在沙发上睡了下去。


    黑暗笼罩房间。


    沉令珩闭上眼睛，大脑很快入休息。


    第73章


    清晨六点, 公寓的广播准时响起。


    悠扬的古埃及风格音乐，然后是那个温和的电子女声：“早上好，梅呃公寓的住户们。今日天气晴朗,气温18至24度。早餐配送将于七点开始……”


    沉令珩在广播响起前就醒了, 她睡了不到两小时, 高度紧绷的精神让她无法睡得太深。


    元国庆被广播叫醒，两人简单洗漱后分开离开了303，沉令珩把张小月的物品分给了他们几件, 元国庆先出发, 沉令珩才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声, 一些住户打开门，彼此点头致意，然后走向楼梯。


    电梯是没有人敢去的，那是管理员的专属电梯。


    沉令珩没有去餐厅，她在一楼的公共区域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拿出407的手机，通过黎思淼给的号码联系了张延。


    “我有关于张小月的随身物品，一楼茶水。”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到了。”


    沉令珩收起手机，径直往楼下走去。


    忽然,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般。


    她那种近乎本能一般的感知提醒她，仿佛有什么巨物的眼睛将她紧紧盯住。


    她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皮肤甚至传来了被注视的刺痛感。


    沉令珩缓缓转过身。


    走廊另一端，电梯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在她转身的刹那，那股香料的味道骤然浓郁到犹如实质一般几乎将沉令珩淹没。


    外卖员。


    他还是穿着那身深色的制服,手里没有外卖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沉令珩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无法确定是否有敌意，沉令珩只是感觉到了某种深沉而平静的注视。


    他好像在观察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沉令珩的心脏猛地收紧，下意识用出了祸水东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动，只是隔着长长的走廊，与阴影中的那个人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他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沉令珩便整个人紧绷着蓄势待发。


    他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性或者攻击的动作，只是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


    一下。


    再往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了进去。


    在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沉重地看了沉令珩一眼。


    那个眼神……


    沉令珩皱起了眉，电梯门缓缓合拢，走廊重新恢复死寂。


    沉令珩兀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和掌心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缓和了一会呼吸，大脑才开始继续运作，外卖员能用电梯……


    所以他就是管理员么。


    管理员竟然会这样自由地在公寓里游荡。


    这个信息打乱了她之前的计划，而且刚才他的行为，分明在暗示她什么。


    而且，照片里看得不仔细，现在和管理员面对面后，她愈发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管理员，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


    沉令珩走上楼梯，不再想这件事。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直接来找她了。


    是着急了么？所以让409来找过她一次后，自己又来催促她了一次？


    那她反而有了些许主动权。


    沉令珩走进茶水间，整个茶水间非常狭窄，只放得下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张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很锐利。


    看到沉令珩，他直接问：“东西呢？”


    沉令珩没有立刻回答，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从手环里取出那些东西，放在桌上。


    张延的目光落下，呼吸停滞了一瞬。


    接着，她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照片和视频，她拍下了整个人，如果这是他妹妹，他一定能认出来。


    张延的手颤抖着伸向她的手机，他的指尖在女孩青灰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但没有触碰。


    “……小月。”


    他的声音嘶哑，字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