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规律？”沉令珩问。


    她不意外林烟雨知道她已经接触过幽灵，知道幽灵的存在。


    “幽灵发布信息的时间，和外卖员，或者说管理员，在公寓内活动的周期高度重合。”林烟雨说，“比如，每次管理员乘坐电梯上下楼后的半小时内，幽灵通常会有新信息上架。再比如，幽灵提供的第三类信息，那些关于系统结构和能量流动的晦涩内容，总是在管理员长时间停留在某个楼层后发送给指定的对象。”


    她看着沉令珩，“我怀疑，幽灵就是管理员操作的一个界面，他通过贩卖信息来引导住户的行为，维持整个系统的筛选效率。”


    见沉令珩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林烟雨挑了挑眉。


    “管理员自己呢？他受规则束缚吗？”沉令珩淡道。


    “我认为是。”林烟雨点头，“如果他完全自由，这个系统早就被玩坏了，但他显然没有，他必须遵守某些核心规则，比如，不能直接伤害住户，不能公然破坏评分系统。”


    “不能离开……”沉令珩喃喃道，也许也不能说话，不然他何至于用手语跟她交流，完全可以说“上面”，或者别的什么，这种词很安全，也不会透露什么核心信息。


    林烟雨认同地看着她，“他被困住了。”


    沉令珩点头。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种好像了无生趣的死寂的眼神。


    或许他快要坚持不住了，所以他在催促她。


    林烟雨继续道，“如果他真的自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伪装成外卖员，每天推着餐车上下楼？为什么还要通过幽灵贩卖情报？”


    她顿了顿，做出了结论，“除非，他不过是一个拥有权限的囚徒。”


    沉令珩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必须要上去，和管理员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沟通。既然系统无法将她识别为独立住户，那么那些基于住户的规则，比如评分晋级制度，对她也许就不是绝对强制的。


    系统无法识别她。


    系统只能将她的行为就近绑定。


    这意味着那些需要合法住户身份才能触发的规则，比如不能使用电梯，比如按照评分晋升楼层，对她来说，可能存在漏洞。


    她或许……可以绕过这些规则。


    “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沉令珩问。


    “我不知道。”林烟雨摇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沉令珩，“这几年来，我记录了很多事。住户的异化、清洁工的生产、评分的博弈……我知道，管理员的眼睛无处不在，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他在放任我。”


    沉令珩没有说话。


    “但我不觉得他会没有底线地放任，”林烟雨说，“你要小心，虽然他或许是你的同乡人，也不一定能完全信任。而且系统虽然无法正常识别你，但它有应对异常的处理机制。如果你触发得太明显，可能会被直接标记为威胁，然后……”


    她没说完，但沉令珩懂了，无非是异化或者被清理。


    “我会小心。”沉令珩朝她点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林烟雨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


    “保守派的张延，今天早上在群里发了条模糊的消息，说他们愿意为有共同目标的住户提供有限协助。”林烟雨看着沉令珩，“我想，这和你有关。”


    沉令珩没有否认。


    “你需要他们的帮助？”


    “需要。”沉令珩说，“但不是为了常规途径。”


    她自己可以通过特殊手段往上，但黎思淼他们还是中规中矩地按照规则往上爬比较好，有张延的帮助，他们会更安全。


    也让沉令珩没有后顾之忧。


    林烟雨懂了，点点头，轻笑了下，“你这样的激进派居然能说服整个保守派帮你。”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找我，虽然我能做的不多。”


    “你已经做了很多。”沉令珩说，这个NPC在整个游戏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可以说，有几个核心的信息都是她给的，更别说黎维翰的照片了。


    像她这样的NPC，或许还有，但肯定不多。


    林烟雨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事后便离开了，沉令珩独自思索了片刻，看了眼时间。


    距离今晚的评分夜还有不到十二小时。


    她拿出手机，给元国庆和黎思淼发了条消息：“今晚评分，按原计划进行，确保安全。我可能会尝试一些事，如果联系不上我，不必担心，按兵不动。”


    发送。


    然后，她打开与张延的聊天窗口，开始编辑下一条消息。


    手机屏幕上，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沉令珩的手指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敲击。


    沉令珩：“我需要你的协助。”


    单刀直入的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立刻显示已读，几秒后，张延的回复跳了出来：“我要怎么做？”


    沉令珩继续输入：“我需要你们的干扰，时间就在今晚评分开始后30分钟，持续时间不少于5分钟，尽可能吸引系统对公共区域监控的注意力。”


    今晚评分是七点，这次，张延的回复慢了一些，“这个风险很高，能问用途吗？”


    “和去顶楼有关，”沉令珩的回答没有犹豫，“你们可以选择不配合，交易的基础部分依然成立，但如果有干扰，我的成功率会提高。”


    又是一段沉默，沉令珩耐心地等待着。


    “可以。”张延最终回复，“但如果情况失控，我们需要立刻停止。”


    沉令珩输入，“好的，这是你们的权利。”


    “今晚七点半，干扰开始，持续五到七分钟。位置集中在一楼大堂和电梯间附近，足够了吗？”


    “可以。”沉令珩回复，“干扰内容方便的话也发给我吧。”


    “下午三点前发到你手机。”


    沉令珩收起手机，靠在门边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信息量太大了，她一直在不断地接受信息和处理信息。


    她几乎没怎么休息，无形的时间压力一直在催促她。


    元国庆和黎思淼那边她已经不再担心，她走向306 ，将声音放大纽贴在了门上。


    然后刮了刮门。


    因为不方便敲门，她在找人时通常都是刮门。


    沉令珩没打算进去，她只是来确认付响的状态罢了，弄出一点动静，得到类似当时元国庆那样的反馈即可。


    但门却开了。


    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开了门，他的手腕上戴着黄色的腕表，有些戒备地看着她，问，“什么事？”


    沉令珩微微眯了眯眼。


    当时元国庆没有这么快就被清出房间，甚至来了新住户。


    付响怎么会这么快被清理？


    意料外的情况让沉令珩有些难以安心，她摇了摇头，“抱歉，找错人了。”


    然后便离开了。


    既然付响更偏向于像张小月那样不见了，那么现在要紧的只有上顶楼这一件事了。


    利用保守派制造的干扰窗口，她要尽快上楼，同时让元国庆的分数稳定上涨。


    他拿了攀升派的分数，是最适合攒分的房间。


    这样哪怕她走捷径失败了，元国庆他们也能靠攒分数向上爬，不至于浪费时间。


    她和唐飞扬说了句可以和蒯宏盛一起加入黎思淼他们后，便从手环里取出几样道具，开始逐一检查。


    她将所有物品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能在半秒内取出任何需要的工具。


    植物种子、徽章、二丫的日记还有镰刀和光剑都在。


    沉令珩在五楼走廊尽头找了个隐蔽角落，静静等待着张延承诺的情报汇总。


    五楼比楼下安静得多，整整一上午，她只看到三个住户进出，都是脚步匆匆，面无表情。


    这里的住户异化程度显然更高，有些人的动作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僵硬感。


    终于，手机震动了。


    第75章


    张延发来一个加密文件包, 附有密码：509小月。


    沉令珩点开文件，里面是十几页整理好的资料。


    张延也不知道哪些资料对她有用，干脆一股脑全发来了,什么通风系统主干道示意图,标注了可能的检修入口、老旧垃圾清运通道的传闻位置等等。


    还有中高楼层住户观察报告, 有人曾在深夜听到过楼上传来规律的机械运作声。


    保守派成员曾经尝试在评分达到245分后申请晋升七楼，但被系统以适应性评估未通过拒绝，之后再无尝试。


    还有一份系统异常处理机制碎片记录……她随便翻了翻,便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