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凌晨一点，聂恩静和谢杏儿把沉令珩换下开始守夜。


    沉令珩进了营地，简陋的营地里，盛川给的驱蚊用的叶子发出淡淡的清香，她找了个空位躺下。


    外面，篝火已经小了很多，聂恩静添了几根柴火，火焰重新旺盛起来。


    谢杏儿坐在她对面，她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火焰。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聂恩静问。


    谢杏儿咬唇，摇摇头：“就是觉得队伍不好带了。”


    “没有什么事是容易的，”聂恩静说，“我在外面做过超市收银员、咖啡馆服务生、建筑工地临时工，基本什么都做过，什么样的老板和同事都遇到过，你想协调好队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杏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自从她加入理想国后，最苦的时候也有晁代梅替她兜底，最难的时候也就是自己独立进游戏。


    但都没有现在难。


    和晁代梅分开不说，而且还有一个团队要带，说实话，她真没信心能赢，抢下队长也不过是为了帮晁代梅赢。


    阵营游戏，她是玩得少，但她也知道胜利者只有一个队伍，相比起被分到红队的她，那肯定是绿队的晁代梅对理想国更重要。


    “还疼吗？”聂恩静用手指指了指她脸上的淤青。


    “有点。”谢杏儿低声说，她的心情还挺复杂的，但被沉令珩打了，她却也没法跟聂恩静说什么，毕竟是她理亏，她看轻了沉令珩，又没把队伍带好，前者她并不觉得自己多有问题，毕竟沉令珩进废城才多久，她觉得她低估沉令珩是非常合理的，但后者确实是她心虚，她确实没尽力带，主要还是想给绿队帮忙。


    可惜绿队那边似乎问题更严重。


    “怎么弄的？”聂恩静不解。


    “是我自己不小心。”谢杏儿隐瞒了和沈令珩的争执。


    “你不想说就算了。”聂恩静撇撇嘴，“没必要骗我。”


    谢杏儿往篝火里扔了根木枝，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你进来是因为你爸爸的病吧，治好出院后不能干重活，所以你为了还治病欠的贷款才进了废城。”


    聂恩静“嗯”了一声。


    “你说……你爸爸会不会现在也在废城里？”谢杏儿随口道。


    “他不在。”聂恩静肯定道，“废城扩张那会，通关出游戏后每一天，我都尝试去加我爸了，但都没有消息。”


    “挺好的。”谢杏儿说。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丛林里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非常清脆的一道声。


    聂恩静立刻站起来，匕首便从背包里取了出来，谢杏儿也站起身，握紧了今天带出去的那把军刀。


    声音来自营地东侧。


    “我去看看。”聂恩静说。


    “一起。”谢杏儿说。


    两人离开篝火的光圈，进入黑暗的丛林。


    聂恩静打头，谢杏儿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段路后，聂恩静停下脚步。


    前方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绿队的队服，是个男性，大约三十岁。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简陋的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落叶，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已经死了。


    “是绿队的人。”聂恩静低声说，“怎么会死在这里？”


    她蹲下身检查尸体，凶器是从正面刺入的，直接一刀刺穿了心脏，死者的右手也握着一把刀，刀上挂着血迹。


    “他死前和人搏斗过。”聂恩静说，“刀上的血或许是别人的。”


    谢杏儿环顾四周，没有痕迹，只有这人身边做了一些凌乱的掩饰，脚步和血迹都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凶手跑了，或者躲起来了。”聂恩静站起来，“我们得回去告诉其他人。”


    两人正要离开，丛林里忽然响起了掌声。


    蔚元青从一棵树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晚上好。”他说，“看来你们发现了一个不幸的事件。”


    聂恩静立刻挡在谢杏儿身前，横起匕首对准蔚元青：“你干的？”


    “我？”蔚元青摊手，“我只是和你们一样，听到这里有动静，过来看看罢了。”


    “你看到凶手了吗？”聂恩静依旧没有放下武器。


    “看到了。”蔚元青的笑容不变，“但我不能说。”


    聂恩静盯着他，蔚元青看起来真的非常儒雅随和，如果不是黑色的腕表告诉她要小心这个人，她不会对他有防备心的。


    “我们要回去了。”聂恩静冷声说。


    “当然，请便。”蔚元青侧身让开道路。


    “我们就这么走了？”谢杏儿轻声对她说，“他是个大威胁，要不要联合梅梅早点把他淘汰？”


    “现在？”聂恩静幅度极小地摇头，“我在这里守着，你一个人回去叫他们过来，这个人的死因，我们得搞清楚。”


    她不是不想趁蔚元青落单解决他，但他出现的时机太诡异了，万一他身后跟着小尾巴保护他呢？


    聂恩静示意谢杏儿先离开，谢杏儿警惕地从蔚元青身边走过。


    蔚元青意味深长道，“提醒一句，夜晚的丛林很危险，最好别单独行动。”


    第89章


    谢杏儿紧紧盯着蔚元青,生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打她个措手不及，赶紧跑回营地，看到明亮的篝火,她才松了口气。


    谢杏儿叫醒了所有人,陆怀远和盛川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刚睡下不久的沉令珩和黎思淼也起了床。


    听完描述，沉令珩立刻说：“尸体在哪？可能有线索。”


    几人一同前往尸体所在处。


    尸体还在原地，但蔚元青已经不见了。


    沉令珩蹲下身仔细检查, 她的视线在尸体上游走, 在他腰间的小包扫过, 最后停在那把带血的刀上。


    谢杏儿看着他们“验尸”，表情一阵变化，最后有些不忍地错开视线，给晁代梅发了消息去。


    又是一个绿队的人……她该怎么做？


    “他身上除了胸口没有其他，手上那把刀上的血不是他的。”她说, “血是凶手的，或者说他至少刺伤了某个人。”


    死亡的玩家叫苏科，黎思淼仔细查看了一圈，“大概是半个小时前死亡的。”他说，“正好是我们换班后不久。”


    沉令珩站起身, 她的视线落在周围的树木，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上，又回到那根插入苏科胸口的刀上，伤口边缘非常干净, 很利落的一击毙命。


    却是一把水果刀。


    “明明用的是这么粗糙的武器……”她低声说，“凶手很果断。”


    “激/情/杀/人吗？”谢杏儿脸上顶着沉令珩给的淤青问。


    众人忽然向她投去复杂的眼神，盛川看着她若有所思道, “你好像确实没怎么研究过阵营游戏。”


    很多阵营游戏里，杀/人只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不太可能是一时冲动。


    黎思淼笑了笑，温柔地解释道，“如果是激/情/杀/人，伤口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凶手通常是情绪到达了临界点而行凶，伤口常常呈现出凌乱、多余动作多的特征。”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这分明是有预谋的。


    众人显然都对这个知识点不陌生，毕竟都是老玩家了，很多东西你不去学习，就有可能在下一次的游戏里丧生。


    连陆怀远都摸了摸鼻子，说，“还是思淼哥说的详细，本来我也想解释的！”


    这可是他新学到的知识点，居然正好用到了。


    谢杏儿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的嘴唇抖了抖。


    昨天不理想的成绩，被曾经没有看在眼里的沉令珩无视，又被她打趴下，盛川和黎思淼看不起她，现在连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都敢来教她了。


    谢杏儿攥紧了拳头，胸腔里往上窜的火气再也遏制不住，怒声道，“你们这群冷血的人，阵营游戏又怎么样？把杀人当做理所当然才不正常吧？！你们还是人吗？对其他人有同理心吗？”


    沉令珩闭上了眼。


    不对劲，她的反应不对劲。


    沉令珩没去看聂恩静，上前几步，伸出她那只已经练出肌肉的手臂，径直捂住了谢杏儿的嘴，她另一只手扣住谢杏儿的腰，用力提膝撞在她腹部，直接把她撞弯了腰。


    谢杏儿疼得脸色发白，求助的眼神看向聂恩静，聂恩静还没反应过来一般眼神茫然地看着他们。


    沉令珩从手环里拿了根绳子出来，给了黎思淼一个眼神，他便十分自然地过来帮沉令珩把谢杏儿绑了。


    顺便还在她的嘴塞了块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