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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可我有一位……朋友。”


    何绮月抬眸,望着那个坐在几米高的矮山墙顶,晃着雪白的腿无声望远处城市落日景的模糊身影。


    “她总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


    女孩的眼神实在太像了情绪复杂的注视某个人,叫赵孟生忍不住侧过头,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矮山墙顶林木丛丛,除了夕阳晚景与过林叶的风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他若有所思地落回眼:“看来这位朋友对你有些偏见。”


    “是吗,”何绮月望着赵孟生回过头,从他脑后露出的半面矮墙上重新出现的身影,她笑起来,“我还以为她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嗯?”赵孟生刚要说什么。


    “好啦,今天的诊疗必须结束了。”何绮月忽然抹去了脸上情绪,又回到方才那个没心没肺的模样,一边朝他挥手一边踏出院子门,“剩下的,留到下周。我可不是随便侵占医生业余时间的无良资本家。”


    几乎她身影刚出了院门。


    不远处路旁停着的轿车启动,徐缓滑行到她面前,停住。


    何绮月一顿,弯腰歪头,正对上降下的副驾车窗里司机刘叔的侧脸。


    “绮月,何董说你不肯接他电话,让我必须回来把你接上,”刘叔无奈,“今晚有个挺重要的商业晚宴,不要让你爸等太久?”


    何绮月瞥过就懒洋洋直回身:“他怎么就是不死心……”


    余光里,恰巧见一辆暗红色跑车从街尾驶来,没几秒就停在了黑色轿车的对面。


    “姐姐!我来了!”乌璞夏从里面探出手臂,朝她笑得灿烂。


    “啊,我叫的车来了,”何绮月一脸无辜,完全不在意身后还有个赵医生,“刘叔,我要和男朋友出去玩——小别胜新婚嘛,今晚就不回家睡啦!”


    刘叔被这话骇住。


    就在此时,后排车窗忽然缓缓降下。


    一道身影端坐昏昧里。


    “Lune。”


    头顶的路灯骤然亮起,伴随何绮月心跳陡漏了拍。


    眼底一瞬的灯火兀自模糊,不碍那人侧颜棱角分明。


    他侧眸望来,“…上车。”


    似菩萨低眉,万籁俱静。


    第13章


    早知道裴学谦在车里,何绮月就算憋死自己,也绝不会让那句浪荡话出口的。


    ——料到她不会听刘叔的话,她爸竟然提前就把她哥请出来镇压她,这也太卑鄙了!


    幡然醒悟,为时已晚。


    何绮月乖巧得像只被拔了毛的小鹌鹑,瑟瑟缩进后排另一个座位里,同时按手机叫乌璞夏这个早不来玩不来的倒霉孩子快滚蛋。


    她已经尽可能连气息都放轻了,可惜手机虚拟键盘的“哒哒”音效,在尤为死寂的轿车<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实在明晰可闻。


    意识到这一点,按键音逐渐滞缓下来。


    “……”


    何绮月转动了下脖颈,只敢往窗外,有些艰难地呼吸,活像被强行钩上岸边的鱼——车里的氧气好像都被这份尴尬挤压到稀薄。


    在平板上翻着今日《华尔街日报》电子版的裴学谦忽掀了掀眼:“刘叔,麻烦打开天窗。”


    “好的,裴总。”


    天窗徐徐拉开,空气与晚风涌入,何绮月蓦地吐气。


    ……得救了。


    那句“谢谢”憋在喉咙里,她还是没敢转头看另一边。


    直到钢琴曲进入第二乐章。


    阅毕日报,裴学谦熄灭平板,搁在一旁,转而拿起了一只薄薄的文件袋:“瓷器培训班的事,我给你安排好了。”


    “这么快?”何绮月惊喜回头,然后触上了裴学谦的眉眼。


    他从垂压的浓密睫睑间低低望着她。


    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里,漫溢出无声又冷冽的压迫感。


    何绮月顿时收敛,双手去接:“谢谢哥哥。”


    裴学谦道:“他们每周六下午开课。从这周六开始,由左峻山代课。”


    “好的!我这周六就去报到!”


    抽……没抽出来。


    顺着攥住文件袋另一边的漂亮指骨望上去,何绮月歪了歪头:“哥…?”


    “既然确定追求他,为什么不和你的画家男朋友分手?”裴学谦松开了文件袋,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她今晚要穿哪件礼服。


    想了想裴学谦的处世风格,何绮月到底没敢把“男朋友这种东西有两个也未尝不可”的玩笑话说出来。


    以她哥正人君子的三观作派,只怕说了他要清理门户。


    “真追到手以后再分,也来得及嘛。”何绮月将文件袋拿回去,下意识抱进怀里,给自己虚无的道德感上一点支撑。


    “你的画家男友知道吗?”


    “知道啊,”何绮月找回一点底气,“那天还是他送我去的。”


    裴学谦侧眸:“去哪。”


    何绮月哽住。


    坏了,她忘了,那天去找左峻山邀约合作加买瓷器的事,裴学谦根本不知道。


    何绮月只好三言两语含糊其辞地说了下那天的事,自然是略过了要买盈月那套瓷器不谈的。


    等讲完这个故事时,他们也已经到了酒店,转进晚宴会场临时安排的造型师工作室内。


    何绮月在拉上的试衣帘子内敲定最后一句:“……所以那天我就决定!非要把他那套瓷——咳,非得把他拿下不可!”


    帘子外静寂片刻。


    “原来你脚踝上的磨伤,是那样留下的。”


    “嗯?”何绮月意外回头,望向帘子外靠坐在沙发里的模糊人影,“哥你看到了?什么时候,怎么看到的?”


    裴学谦没回答她,只是似乎叹了声气,“你就不能谈段寻常的恋爱,少让自己受点折磨。”


    说到这个何绮月就站直了:“我的恋爱很寻常啊!连对恋爱对象的标准都很统一,长得要很帅,个子要很高,脑袋要很聪明,能力要很杰出——”


    “又是画家,又是陶艺师。你开的是艺术品收集长廊,还是艺术家收集长廊?”


    何绮月的插科打诨忽然被截断。


    她怔了两秒,跟着有些震惊地转过身,从拉合的帘子中间钻出头颈:“哥,你是生气了吗?”


    语气仿佛发现新大陆。


    察觉女孩眉眼间隐约的雀跃,向下,视线停了两秒,裴学谦避过眼,指腹轻压过眉尾:“惹我生气,就那么让你开心?”


    他不期冀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瞥过视线后,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食指指骨也衔了衔。


    “衣服。”


    何绮月低头一看。


    没拉上拉链的礼服裙不听摆弄,不知何时从肩侧滑下一截,露出雪白的锁骨和隐约的山线。


    “啊哦。”帘子蓦地拉合回去,何绮月脸颊微红地躲在后面,“这是谁选的礼服裙,也太难穿了——尾摆这么长,收口还这么窄,迈步都迈不开。”


    侧过脸去的裴学谦也听得出,这只是何绮月掩饰她那点小尴尬和不自在的嘟囔,故而没有接话。


    只是帘子外的气氛好像也跟着微妙起来。


    停了几秒,裴学谦从沙发里起身,系上西装纽扣:“Lune,我先到晚宴厅……”


    “嘶——”


    帘内的抽气声截住了他的身影。


    紧随其后,便是何绮月的轻声叫唤:“痛痛痛……哥,我拉链好像卷到头发了,救救救救。”


    女孩吃痛的轻声呻|吟像藤蔓缠上他的脚踝,教裴学谦本想说的“喊造型师进来”,在他唇间摩挲过两遍,又随着喉结滚落下怀。


    他回转身,望着紧合的帘,眼底沉郁。


    “…哥?”


    何绮月等到莫名时,终于听到帘子拉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抱扶住身前的衣裙——身上这件是一字肩的设计,若非拉链拉到最上,很难不走光。但偏偏这会链扣似乎咬住了她的发尾,让她还要往后仰着脖颈,腾不出半只手来缓解难题。


    裴学谦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艳红的包身连衣礼裙从女孩腰下起伏收束,犹如鱼尾,作恶的链扣恰卡在她腰线位置,开了一道危险边缘的深V,在腰窝凹陷出引人遐思的阴翳。雪白细腻的裸背本该展露无遗,却又叫长卷的黑发漫遮了,蝴蝶骨于暗处展翼,只余寸块如雪的肌肤在乌黑下若隐若现。


    这一抹颜色,比这袭艳红长裙更灼人眼。


    “是不是卡住了?”何绮月想转头看他,却又拽到了被链扣咬住的长发,吃疼地哼唧起来,“哥,你快我帮我把头发拽出来,疼死了。”


    “刚刚是谁说不用人帮,把造型师撵出去的?”尽管低声责过,裴学谦还是上前,他牵起她蝴蝶骨下垂落的裙肩,顺着拉链捋向后腰,触到了那几根被锁扣咬住的纤细发丝。


    “嘶,哥你轻点。”


    “……”


    女孩细声的叫唤让裴学谦眼底翳色更浓重,他旁落开视线,“扯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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