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循章甚至还被她撞得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我不喜欢下雨,睡不着了,你得对我负责。”
纪泠环住他的腰,不肯撒手。
“你想我怎么负责?”
贺循章揉她毛茸茸的头发,记起来在香港的那个雨夜,她似乎也像这样失眠。
“我不管,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纪泠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本能地皱眉,“你身上怎么又有药味,你的手每逢下雨天就得贴药?”
贺循章只道:“都说是打球扭伤了手腕。”
她不信,非得追问出个所以然:“跟谁打的,什么时候扭伤的?”
“我倒是想问你,”贺循章拇指摩挲她发红的眼角,“又躲被窝里哭了?”
纪泠执拗地重复:“我不喜欢下雨天。”
从前碍于两个人的身份差距,纪泠始终觉着自己和贺循章不对等。哪怕他给予自己再多,他也依然高出一个台阶,而她只能站在下面仰望高山。
她把喜恶都藏起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现在不想藏了。
她要亮出全部的锋芒和爪牙,一往无前,告诉他这就是原原本本的纪泠,那个被他宠得惯得无法无天的纪泠。
“我可能没办法让老天停止下雨。”贺循章吻了吻她额头,“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晴或雨。”
他打开家里的大灯,抱着人儿来到落地窗前,两个人将所有乌云暴雨都踩在脚下,对她说:“有什么不满都发泄出来,改明儿我给你报仇。”
纪泠绷直脚背,用脚尖去够新买的沙发,说:“贺循章,你好幼稚。”
贺循章托起她颠了颠,“能哄你开心就行。”
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瘪着嘴说:“我想吃夜宵,但是不想动手,能叫外卖吗?”
“当然能。”
贺循章抱着她坐下,他坐在新买的沙发上,而她坐在他怀里。
纪泠依偎在男人肩头,两个人共用同一部手机点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夜宵,还有一个双层草莓冰淇淋蛋糕。她知道今晚奢侈的有些浪费,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夜宵送来,窗外依旧电闪雷鸣,那一道又一道的白光硬生生劈开黑夜,纪泠枕着贺循章的胸膛,指挥他喂自己吃饭。
等今夜将明,白昼降临,她记忆里的大雨将再也不是那个泪眼婆娑的傍晚,而是满桌子的夜宵,以及耐心喂自己吃蛋糕的男人。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纪泠吃到后面,禁不住靠在他怀中连连打呵欠,“困……”
贺循章擦掉她唇角的奶油,“抱你去我房间?”
“贺循章……”
她有气无力,合着眼,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手到底怎么了?”
“都说了打球扭伤的。”
“你不说实话我就去问知衍哥。”
“问谁都一样。”
“贺循章,你一定要赢。”
“放心,输不了。”
有她在,他怎么可能输,怎么舍得让她输。
纪泠早上又在贺循章床上醒过来,她这回要淡定的多。她靠在床头,捏着贺循章的枕头,迷迷糊糊地问:“到上班的点儿了吗?我怎么没听见闹钟响。”
她在被窝里摸手机,贺循章该不会把她闹钟给关了,还是说又把她手机丢外面客厅去了。
“还没。”
贺循章对着镜子打好领带,衬衫翻折的袖口放下来,他回到床前,俯身自然地在她额头啄了下。
纪泠用手挡住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嗓音含糊:“没洗脸,别亲。”
“我不嫌弃。”
贺循章说完在她脸蛋也亲了一口,满意地看到粉色红晕爬上某人脸颊。
“我只是暂时没那么抗拒你,但这不代表我和你就是那种关系了。”纪泠别扭地偏过头,“你别得寸进尺。”
他凑近了,明知故问:“哪种关系?”
“你想的那种关系。”
贺循章不依不饶,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我想的哪种关系?”
纪泠抓起枕头去捂贺循章的脸,又羞又恼,“你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坏。”
枕头被贺循章接住,随手丢到一边,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眸,“坏?我看是不够坏。”
“如果我真想使坏,我保证你今早下不来床,Lynn.”
最后的尾音被贺循章拖得意味深长,像是被点燃的烟火引线,尽头是燥热难耐的她。
捂不住他的嘴,纪泠只能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再不愿意与他对视,“贺循章,你以后不准当着别人的面那么叫我!”
成何体统!
“还说不想要,我看你能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
贺循章伸手揉了一把她脑袋,“还没到起床时间,我有点事得先走,你睡够了再去上班。”
纪泠从嗓子眼挤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哦”。
难怪他一大早就穿这么正式,今天的他看上去比昨天更帅了一点。
她又问:“你是不是很久没去智汇了?”
如果贺循章去了,肯定会叫她去办公室。
“想我了?”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我办公室的使用权归你,累了就上去休息,没人知道。”
“走了,晚上见。”
纪泠依然低着脑袋,“嗯,拜拜。”
她等了一会儿,想着贺循章应当已经出门,于是放心地睁开眼。却见他站在卧室门口,单手插兜浅笑着看她。
他脸上仿佛写着:“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
纪泠脸一热,慢吞吞地补充:“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来。”
贺循章这回真走了。
纪泠摸到手机,这会儿才七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睡又睡不着,她干脆翻身下床,参观贺循章的卧室。她之前都没怎么细看,一仔细瞧才发现两间卧室的配置几乎差不多,一比一复刻。
只不过床上用品延续了他本人的风格,近乎性冷淡的高级黑白灰。
纪泠撇撇嘴,“谁信他真禁欲性冷淡就完蛋了。”贺循章根本就是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
出门上班前,纪泠给温知衍发消息:
「知衍哥打扰了,冒昧问一下你知道贺循章手腕的伤是怎么来的吗?他说是打球扭伤的,可我总觉得另有隐情。」
第32章
贺循章技术那么好,纪泠不信他会因为打球扭到手腕,而且他出入的都是顶级场馆,二十四小时私人医护随时待命,就算真发生点意外也能及时得到最佳治疗。
如果是一般扭伤,手腕或者手肘处会有明显的肿胀,从皮肤外表就能看出来,伤处会随着时间慢慢消肿,可能会变得青紫,然后颜色一点点褪去,直至光滑如初。等到皮肤表面完全恢复,伤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这点常识纪泠还是懂的。
而像贺循章这样每到下雨天就会发作的,不可能是简单扭伤,更类似于骨折的后遗症。
纪泠可以确定自己跟着贺循章那四年,他手上没有这样的伤,只能是她走了以后,贺循章身上发生了她不知道,也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情。
所以她才寄希望于温知衍。
温知衍:「作为你和循章的朋友,我很乐意告诉你实情。只是既然循章都这么跟你说了,那么我也没有私自透露的权利,很抱歉帮不到你。」
温知衍的态度让纪泠更加心神不定。
纪泠:「知衍哥言重了,他说不管我问谁答案都一样,看来真是这样。」
纪泠:「那我换个问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手彻底好起来,或者说我能为他做点什么?」
上回在办公室,贺循章依然可以用受伤的那条胳膊轻松托起她,神色自若,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
或许情况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严重,但是如果可以,她当然是希望贺循章健康平安,一点小毛病都不许有。能根治最好,若是不能,至少也要想办法让他不那么痛苦。
这边,温知衍欣慰地点头,想着这个姑娘不算太无情。
温知衍:「循章的手一直都能治,只是他自己懒得管。」
纪泠:「啊……?」
贺循章什么时候这么不爱惜身体?平安符都被他抢走了,他都不能尊重一下“健康平安”背后的含义,尊重一下她的成果么!
温知衍:「老爷子有意让循章当贺家主,可他双亲均已不在世,贺家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循章一个人举步维艰,这几年要做的事情太多,顾不上。」
温知衍:「你可以让医生上门定期给他针灸敷药,我们这些兄弟说话没分量,但他说不定会听你的。」
看出温知衍的言外之意,纪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纪泠:「那我试试。」
纪泠:「知衍哥,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
温知衍:「不客气,你对他来说很不一样。纪泠,你要对循章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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