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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江山为聘_懒云窝居士箭头 第25页

第25页

    但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扳倒太子要紧。至于她的婚事,她的感情,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统统都可以等。等太子倒了,等南疆平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再慢慢去整理,慢慢去把自己从这份无望的感情里连根拔起。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大红锦袍,反手递给陆照,声音恢复了长公主惯有的沉稳:“把衣裳穿好。随本宫一同进宫。”


    宫中,皇帝寝殿,靖文帝已屏退宫人,独自靠在龙榻上闭目养神。方才在御书房,内阁和兵部争执不下,首辅举荐陆少麟领兵平叛,太子坚决反对。他没有当场表态,只说容朕思量。他需要权衡,陆少麟确实是最合适的统兵人选,但用一个待罪之人,风险太大。


    太监在门外轻声禀报说公主求见。靖文帝睁开眼,让她进来。


    赵灵月走进寝殿时,眼眶依旧是红的。不是装出来的,今夜她流的每一滴泪都是真的。她走到龙榻前,没有绕弯子,用一种极力压抑却压不住的颤抖声音开口:“父皇,儿臣今夜受了奇耻大辱。大婚之日,驸马被一个不明不白的女子当众指控,儿臣的婚礼毁了,父皇可知道,这一切是谁在背后主使?”


    靖文帝皱起眉头,坐直了身体。


    陆照上前一步,跪伏于地,将太子如何指使赵婉、自己如何将计就计自曝身份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她的陈述条理分明,每个关节都丝丝入扣,赵婉是太子的人,太子趁大婚之日借刀杀人,自己以女子身份反将一军,逼得赵婉的指控不攻自破。最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叠密信呈上:“臣手中还有太子私通边将、截留军饷的罪证。构陷朝廷命官,加通敌谋逆。臣恳请陛下彻查。”


    靖文帝接过密信,一封一封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赵灵月紧接着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颤,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皇帝的痛处上:“赵婉一个民女,如何混进公主府?她背后若无人撑腰,有几条命敢做这种事?儿臣恳请父皇彻查!若不查清,东宫若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肆意妄为,大靖的江山,谁还能睡得安稳?”


    最后那句话,一击致命。


    靖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了好几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冰冷:“传朕旨意。太子即刻软禁东宫,没有朕的手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赵婉打入天牢,交由刑部收押,三司会审。陆少麟即刻领兵南下平叛,戴罪立功。至于欺君一事,等南疆平乱之后,朕自有定夺。”


    皇帝话音方落,陆照再次跪伏于地:“陛下,臣还有一事恳请。臣以男儿之身活了二十二年,如今身份已明,不愿再着男装、用假名。恳请陛下准臣恢复女儿之身,以陆照之名、以女子之身,领兵南下平叛。”


    靖文帝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朕准了。至于你和公主的婚约,就此作罢。”


    陆照叩首谢恩,赵灵月站在一旁,依旧没有说话。从这一刻起,陆照恢复了女儿身,不再是驸马,不再是她的夫君。她只是陆照,是领兵南下的女将军,是苏青禾的心上人,与她再无关系。


    城西行营中火把通明,将士们正在连夜整装。陆照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小屋。推开门时,青禾正坐在床沿上。这一夜她坐在这间陌生的营房里,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只知道赵平每隔一个时辰进来报一次平安,最后一句是“将军没事了,领了旨就来见您”,她就等了一整夜。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然后她扑进陆照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从来不会骗我。”


    陆照收拢手臂,紧紧地抱着她,低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青禾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她身上那件大红锦袍,那是驸马的喜服,是属于那场婚礼、属于公主的衣裳。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花纹。


    “陛下已经准了我以女子身份领兵出征。”陆照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从此世上再无陆少麟,只有陆照。禾儿,替我换了这身衣裳。”


    青禾望着她,眼中的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她转身走到营房角落那只樟木箱子前,掀开箱盖。箱子最上层叠着一套崭新的衣裳,月白色的中衣,银灰色的女子裙袍,没有金线绣纹,没有驸马的徽记。那是陆照从北疆带到建康的,压在箱底许多年,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她一直等着有一天,陆照能光明正大地穿上它。


    她抱起衣裳走到陆照面前,手指触到那条大红锦袍的玉带。玉带落下,外袍褪去,中衣的系带被一根一根解开。只是解到陆照肩头那层裹布露出来时,她的手指停了一瞬。


    “以后不用再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缠了这么多年,够了。”


    她一圈一圈地解开那层白色棉布,布条无声地落在脚边,堆叠如雪。她拿起月白色的中衣展开,从身后替陆照披上,手指顺着衣领滑到前襟,将系带一根一根系好,像是在完成一个等了许多年的仪式,然后是银灰色的裙袍,腰间的革带。


    穿好衣裳,她将陆照按在铜镜前坐下,伸手拔去了她束发的玉簪。一头长发如瀑般散落,披在肩头。青禾拿起木梳,从额前梳到发尾,一下,两下,动作很轻很慢。然后将两鬓碎发拢起,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女子发髻,用一根玉簪别住。她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陆照。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身上。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眉目依旧是那副她看了许多年的眉目,清俊,沉静,只是比平日多了一分柔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陆照,不是表哥,不是将军,不是驸马,是她本来的模样。


    “我早就想看你穿回女装了。”青禾轻声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弯了起来,“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陆照从铜镜中看着她,伸出手,将青禾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并肩站在镜前。镜中映出两个人,一个银灰裙袍,长发挽髻;一个士兵革甲,眼眶微红。陆照弯起嘴角:“倒也还是一对璧人。”


    青禾破涕为笑,抬起手,轻轻抚过陆照的眉骨,从眉骨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颌,最后停在她的衣领上,替她整了整领口。


    “赵婉的事,是不是太子?”


    “是他。”


    青禾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照没有想到的话:“那块玉佩,是你故意留给她的,对不对?”


    陆照看着她,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喝醉。你说你中了迷香,那只能是你故意让她以为自己得手了。你留了玉佩给她,让她以为自己拿到了铁证。你从一开始就在等她跳出来,在最关键的时刻跳出来,把太子也拖下水。”


    陆照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禾儿从来都是最懂她的人。


    陆照握住她的手:“禾儿,我们要去南疆。即刻出发。你跟我一起走。”


    青禾翻过手背,与她十指相扣:“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北疆看胡杨树开花,你还没有兑现。”


    陆照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赵平把马车赶到营房门口时,青禾已经换好了衣裳,药箱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一角。陆照翻身上马,银灰色的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轻轻一夹马肚,黑马撒开四蹄朝南而去。青禾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看着她,看着她再也不用裹布、再也不用压低嗓音说话、再也不用在每个清晨对着铜镜确认伪装是否完好的模样。


    马车辘辘跟上,车帘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青禾微微翘起的嘴角。


    大军出征后,赵灵月站在宫中的角楼上,望着南疆的方向。晨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初冬的寒意。她知道陆照已经走远了,知道苏青禾就在她身边。她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让自己有时间好好想清楚。


    可这太难了,白天她还能用朝政来分散心神,太子被软禁,东宫的势力正在被清洗,她有太多事要做。可到了夜里,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就会翻涌上来。她总是梦见她,白袍银甲的少年将军,红袍玉冠的驸马,还有那天晚上她没有看到、却一直在脑海中描摹的画面,那具她不敢直视的身体。她醒过来,枕边是湿的。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落空的梦。每一条理由都告诉她应该放手,可她闭上眼睛,就都是她的身影。


    最让她无法释怀的,是苏青禾。她无法想象两个女子之间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在她的世界里,爱情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是父皇和母后那样。可陆照说起苏青禾时的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那种笃定和深情,与她面对自己时的客气与疏离判若两人。她不该继续去爱一个女子,她连想象都无法想象,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思念她。


    第19章 势如破竹连破雄关,误中诡计命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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