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轮明月下,皇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送嫁仪仗热热闹闹地远去,皇城重归于寂静。陆照和青禾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今日的主角是公主与驸马,她们不过是送嫁人,热闹是别人的,留给她们的却是一整晚清静的二人时光。青禾卸了绛色的宫装,散了发髻,换上一件月白色的薄衫,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一本新到的医书。陆照批完最后一封折子,搁下笔,走到她身边坐下。
“今日送灵月出嫁,倒让我想起我们大婚那天。”
青禾抬起眼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是说你紧张得手心出汗,还是说你差点念错字?”
“都不是。”陆照的手指从她的耳廓滑到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声音低了几分,眼底有笑意,也有几分只有青禾才看得懂的赧然,“我是说那天晚上。”
青禾放下医书,挑了挑眉,故意逗她:“那天晚上怎么了?”
陆照知道她在逗自己,也不恼,只是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热:“那天晚上我不知节制,害得你旧疾复发,被太医令板着脸教训了。如今我改好了,改了这么多年,苏医官要不要再亲自验一验?”
青禾没有答话,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将她拉近自己,用一个吻回答了她。殿中没有红烛高烧,没有合卺交杯,只有窗外桂花的幽香和锦帐中两道交叠的身影。陆照的动作很轻,带着多年练就的自制与温柔。她记得青禾每一次蹙眉的意义,眉心微拢是嫌她太慢,唇角轻抿是嫌她太快,眼睫轻颤时便是刚刚好。她记得太医令说过的每一个字,更记得那年因自己不知节制而让青禾旧疾复发的懊悔。她用了许多年,才变成了一个在寝殿中也懂得克制与珍重的伴侣。她将吻落在青禾的眉心、鼻尖、唇角,然后一路向下,沿着熟悉的路径,不疾不徐,像在描摹一幅早已刻在心间的画卷。
青禾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她咬着下唇,不肯出声,却在陆照故意放慢动作时忍不住轻轻拽了一下她的发梢,无声地催促。陆照抬起头,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映得格外分明。
“叫我。”她低声说,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青禾别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偏不肯开口。陆照也不急,就那么安静地等着,手指在她腰间极轻极缓地摩挲。僵持了好一会儿,青禾终于绷不住了,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羞赧,更多的却是纵容。
“照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桂花落在水面上。
陆照低下头,用一个更深的吻回答了她。帷帐中不时漏出几声低语和轻笑,与窗外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像一坛酿了多年的桂花酒,愈久愈醇。她们之间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多年相处磨出的默契,不必言语,不必试探,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云收雨歇,青禾靠在陆照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锁骨,手指轻抚她心口。陆照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又翻过她的手腕,借着月光看了看那道已经褪成淡白色的疤。如今她看这道疤时已不会像当年那样自责得红了眼眶,只是每回看到,还是会低下头去,将嘴唇贴着那道疤痕停留片刻。青禾由着她,也不抽手,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在想什么?”青禾轻声问。
陆照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在想灵月,不知道她今夜好不好。”
青禾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接话,只是将陆照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陆照望着帐顶,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希望日子久了,她能慢慢放下吧。”
青禾安静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知道灵月在努力,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努力让自己相信这桩婚姻就是她想要的幸福。她忽然有些心疼灵月,也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当年在苍梧山上,她知道了陆照是女子,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将心意藏在心底,那种煎熬她尝过。但她的煎熬只持续了片刻,而灵月的煎熬却已持续了好几年。
“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青禾最终轻声说道,“陆珩待她好,她会感受到的。”
“但愿如此。”陆照将她往怀里揽了揽,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我这辈子欠她的太多,总得想办法还一些。”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座相隔不远的宫殿上。一边是红烛成灰,一个在梦中犹自环着妻子的腰,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垂泪,另一边是锦帐春暖,肌肤相亲的暖意与桂花的甜香缠绵在一处,两个相爱的人在彼此怀中安然入梦。同一个月亮,照着两对夫妻,两样悲欢。一室旖旎,一室清冷,皆是人间真实的模样。
第34章 新婚燕尔初尝温情,十月怀胎喜得明珠
新婚的日子如流水般淌过,转眼便入了秋,公主府的槐花早已谢尽,换上了满园金桂,倒与重华宫的桂树遥相呼应。
陆珩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称心如意过,他是公主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这份认知让他在面对赵灵月时,除了丈夫的温柔,更多了一份近乎骄傲的笃定。他知道她心里有旁人,那又如何?如今她日日在他身边,夜夜在他枕畔,他为她布菜,她替他整装,这些细碎的温情不是假的。假以时日,她的心总会完完整整地回到他身上。
他是个军人,信奉的是攻城略地、步步为营,感情也是一样,不需要急,只需要稳。今日带一盒城西新出的桂花糕,明日从猎场带回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后日又从军营里学了一首北境民歌回来唱给她听,荒腔走板的调子把碧桃笑得直不起腰,赵灵月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每回她笑,他便觉得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赵灵月待他是温柔的,像一池静水,不深,但清澈见底。她记得他爱吃的菜,记得他右肩的旧伤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便提前备好了热敷的药包。她做这些事时从不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好,放在他手边,然后继续看她的书、理她的账、修剪那盆从重华宫带来的素心兰。陆珩有时候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像一幅画,美得沉静而疏离,可当他走近了,她便会放下书卷,抬起眼,对他微微一笑,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的温柔。
可她心里知道,这份温柔与当年对陆照的那种感情是不同的。那时候光是想到那个人,心口便砰砰直跳,又慌又甜,坐立不安。如今面对陆珩,心里是平静的,安稳的,她知道这不算爱情,也许只是日久生出的温情与感激。
次年春天,赵灵月有了身孕。消息传回宫中时,陆照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碧桃亲自来报,她手中的朱砂笔顿了一顿,墨迹在折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红点。她放下笔,抬起头,问了句太医署那边可知会了,又吩咐让太医院院判即刻去公主府待命,再拨两个经验老道的医女过去,公主的饮食起居都要重新安排,府中凡是孕妇忌用的香料一律撤换。内侍一一记下,忍着笑领命去了。
青禾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插话,直到内侍走远了,她才抬起眼,嘴角微弯地看着陆照。陆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问她看什么。青禾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在想,当年先帝得知先皇后有孕时,怕是也没你这般如临大敌。人家亲爹还在府里呢,你倒好,恨不得把整个太医院都搬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是你的。”陆照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重新拿起朱砂笔,低头继续批折子,批了两行又停下来,低声说了句“头胎最凶险,灵月年纪也不算小了,多备些人手总没错”。青禾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笑她,她知道陆照这份紧张底下是什么,她欠灵月的太多,总想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护她周全。
从那天起,青禾便隔三差五去公主府。她精通医理,虽未经历过生产,但太医院所有关于妇人妊娠的医书她都翻遍了,给赵灵月搭脉时手指又稳又准,问诊时语气平淡如常,倒比那些战战兢兢的老太医更让赵灵月安心。有些话,女子之间说更方便些,孕期腰酸怎么缓解,夜里抽筋如何预防,胃口不好吃什么开胃又不伤胎气,这些细碎的问题赵灵月只肯对青禾说。青禾也不觉得唐突,一一替她解答,时而开几副温和的安胎药,时而教碧桃几个简单的推拿手法。
赵灵月的身子渐渐有了变化,小腹微微隆起,胃口也好了起来,从前不爱吃的东西忽然馋得慌。有一回想吃酸梅,陆珩二话不说披衣出门,敲了好几家铺子的门才买到一小袋。赵灵月看着他把酸梅捧到她面前,献宝似的,袋子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心里软了一下。她接过袋子,轻声说了句多谢,然后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那梅子确实很酸,但她觉得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腹中这个小生命,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那日渐明显的胎动。最初只是隐隐约约的翻动,像一条小鱼在肚子里吐了个泡泡,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后来渐渐清晰了,是一下一下的踢蹬,有力而规律,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每次感觉到那小小的动静,她都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对任何人的爱恋,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充盈,她的身体正在为一个新生命而运转,她的心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第4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