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哪有大人物亲自来迎一个乡野村妇的道理?
谢云真一时走神,不成想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那点因羞赧而漾起的浅浅笑意顿时凝在嘴角。
只见两个小厮步履匆匆穿过左侧花园,谢云真目露惊恐瞥见他二人正抬着一个形容狼狈,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她眼前走过——男人背朝上,紧闭着眼,也不知是死是活。
文禄见谢云真停驻,俨然一副被吓呆的模样,贴心地朝她来走温声提醒:“谢娘子,我家主人还等着呢。”
突然看见这么个血淋淋的人,谢云真没缓过来,愣愣地跟着文禄朝前走。
她什么也没问,文禄却朝她斜后方瞥了一眼,主动开口,声音淡淡地说:“娘子莫怕,不过背主的东西罢了。”
他脸上分明还挂着温煦的笑,可眼底早没了笑意。
*
谢云真魂不守舍地跟着文禄来了一处屋舍,屋内甚是宽敞,她不敢多看,飞快瞄了眼又低下头,猜测这大概是贵人的书房。
文禄蓦地停下,谢云真视野里多了一双鹿皮靴,样式精致轻便,应当是居家用的。
这……总该是那位贵人了吧?
听说他姓裴,勋贵出身,是上京城的高官,也不知因何故来饶城这么远的地方……
思及此,谢云真不由得屏住呼吸,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
文禄:“大人,谢娘子来了。”
谢云真的心提了起来——
她没有听见贵人的声音,但却在下一瞬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朝她打量来,慢条斯理地,上下游移着,每至一处,她裸露在外的寸寸肌肤便会引起无法抗拒的细微战栗。
“带她下去。”
虽说已经到了贵人跟前,可方才花园里那一幕着实骇人,她正兀自忐忑,突然间听到这四个字心里慌了神,一时间也顾不上害怕了。
毕竟李婆子也说了,最终这事儿成不成,还得贵人明明白白地点头才行。
可明明是他指名找上她,她也豁出脸面来了此,岂有就这么算了的道理?
谢云真咬唇红着脸忙不迭抬起头,想要计较一番,却在刹那间怔愣住。
这、这人实在是……实在是太好看也太年轻了……
谢云真没有正经念过书,不过被阿娘磨着认了些许个字,她便是搜刮完脑中墨水也找不出几个像样的词来形容眼前人。
她料想李婆子定是没见过贵人真容,不然也不会只说位高权重,对贵人样貌只字不提了。
他人虽是坐着,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和身量,他不过慵懒地靠坐在桌案旁,穿着再简单不过的青色素袍,却生生被那张极为优越的脸和通体气度给衬得贵不可言。
云真偷偷想着,只怕远在上京的天潢贵胄也不及此……
她望出了神,直到在男人眼底略见几不可察的惊艳和戏谑,她才忙里忙慌地又低下头。
他的眼神……也不像要她离开的架势啊……
好在无需等谢云真开口出丑,文禄急眼的模样立刻为她作了答。
“大人,您身上的情药可等不得啊!”
作为从小就贴身伺候的随从,文禄自然懂得裴述话中何意,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讲究挑剔呢?就是因为情况紧急,他没等到天亮就亲去找了那媒氏,让她一开城门就去宁村把人带过来。
也都怪那该死的老匹夫,仗着有后台,主子初来饶城他就敢在背后搞这种下三滥的龌龊事,从上京随行的疾医也瞧了,城里有名没名的医师也都请了个遍,竟无一人能解这情药!
那老匹夫还明目张胆送上门一茬又一茬的美人,他家大人一概不要,仗着常年习武,想着多扛几日药性自然也就散了。
可也不知哪个赤脚大夫配的虎狼之药,大人日日吐血,竟然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尤其一到晚上,越发折磨人。
他只怕对大人身子有碍,又或是耽误延嗣,等回了上京他可怎么向老祖宗交代?
况且美人都到跟前了,怎么还坐得住呢?
文禄脑筋转着,正想着怎么开口劝一劝,却见裴述冷冷地搁下茶盏:“去。”
文禄默默叹了口气,转向谢云真:“谢娘子随我来,我让曾媪服侍娘子沐浴盥洗,再换身舒适的衣裳。”
一听不是赶自己走,谢云真也未多想,跟着文禄又去了转角厢房,直到沐浴完曾媪捧来一件玉粉华光的衣裙要她换上,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他竟是嫌弃自己这身打扮!
*
短暂的羞愤过后,唯恐耽搁太久惹贵人恼怒,谢云真迅速穿好被人再次引至书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门。
男人见她莲步袅袅婷婷进来,执书卷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云真害怕这样沉默不语却又异样炽热的视线,只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古怪的气氛,可思来想去,最终出口却只剩下一声:“大人……”
谢云真并非有意拿腔作调,她天生一副好嗓音,如林间鸟般婉转动听,只是过度紧张,没成想“大人”二字说出口后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缠意味。
“好看吗?”
冷不丁的,裴述忽然发问,谢云真飞快抬头又羞怯地别开眼,颤声道:“好、好看。”
“嗯?”
她以为裴述不满意她的回答,忙又补充:“好看,大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气氛忽然凝滞,室内响起戏谑的轻笑:“哦?可我问的是你这身裙子。”
知道这村妇没什么见识,可裴述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被她刚才眼底惊艳的神采给取悦到。
“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吗?”
云真红着脸,怯怯地点头。
“把头抬起来。”
“日后见我,不许低头。”
村妇有一双美得动人心魄的眸子,却总是畏缩在眉眼之下,当真是暴殄天物。
谢云真听闻,眼睫轻颤,大着胆子复又抬起头,她眼中含羞带怯,粉面桃腮红云轻缀的模样甚是惹眼,明明不曾讨好,但自然流露的神态却叫裴述品出媚眼如丝般的勾人意味。
他微微斜靠着椅子扶手而坐,眼眉轻挑,眸色渐深,毫不遮掩地用目光占有她,修长的指节静静地敲着桌面。
哒哒,哒哒,一声声敲在云真心间。
她胸口忽而涌起下坠的冲动,恍惚间她听到他开口,声音充满了蛊惑:
“脱给我看。”
第2章
经过花园里那一出,谢云真不敢忸怩,素手轻抬,摸上腰间轻扯了扯衣带,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仍然难以自控地颤抖着。
她从未穿过如此漂亮的衣裳。
后来那粉裙是如何一件件从身上剥离,谢云真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依稀记得,裴述似是嫌她动作慢,最终还是由他一件件脱下。
她还记得,他覆身倾轧而来时,她才切身体会到他的高大和健硕——他能轻而易举将她拥个满怀,又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提上桌案。
从他靠近她那一刻起,谢云真的呼吸和心跳便已无法由自己做主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第一次和男人如此靠近,她心慌到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唯有怦怦心跳作祟,让她还留有一丝尚在人间的清醒意识。可她无法自控,她想,她的脸,她的身体,一定像海棠花那般红透了吧。
直到谢云真闻见他身上冷冽、沉稳的淡香,犹如冬日初雪,她忽然心安下来,镇定了许多。他好像还说了几句话,可谢云真唯一记得的只有那句:
“真乖。”
还有那声似是怜惜她接下来将要承受无边狂风巨浪的叹息。
她从未见过如此有掌控欲的人。
若非冲撞在她身上的力度和急切是实打实的,否则谢云真丁点儿也瞧不出这位裴大人有何“中药”的迹象。
在来书房的路上,文禄就悄声告诉谢云真他家大人是中了情药才有此举,说了一些让她别害怕,他家大人非是那等淫贼诸如此类的话。见到裴述前她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被情药折磨失去理智的男人,可谁成想,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倒衬得云真更像有问题的那个。
她不敢想,有着这么可怕意志力的男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她看见裴述的第一眼,就深觉自己像只一无所知的白兔,傻傻地走进沉着冷静的猎人的陷阱,哪怕他此前已然被不知名的猎物抓伤,也绝不会叫自己被低劣的欲望主宰。他高高在上,仍是那个好整以暇掌控全局的人,兴起之余,顺便再逗一逗她这个,可怜的,新入笼的猎物。
可就是在裴述这样的掌控和步步引导之下,谢云真感觉自己有被安抚到,慢慢的不再害怕。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不是在新婚之夜的床榻上,而是开始在冰冷的桌案上,结束在裴述的臂弯中。
到底是云英未嫁的姑娘,今夜发生的一切行为都是谢云真始料未及的,她见过最出格的,也不过是有次回家晚了些,无意撞见了有人野.合,哪像他,哪像他……如此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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