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慵懒垂眸,启唇咬住指尖,摘下羊皮手套后,往下一瞥眼。
“唔!”
谢云真被激得闷哼,珠泪颗颗坠落。
这样的作弄很快结束,就在谢云真以为自己避无可避时,裴述却大发慈悲般地从□□离开。
这般三过门扉的搓磨,比动真格的还羞辱。
就仿佛,仿佛她只是一个泄欲的工具。
不知道来回多少下,她意识正要陷入绝望的混沌中时,裴述倾身覆在她单薄的背上,掐住她纤细雪嫩的下颌,掀开车帘逼迫她抬头往外看。
借着一轮清月,马车外如炼狱一般的场景撞入谢云真眼帘。
尸体。
全是死人尸体。
谢云真何时见过这般场景?她吓得身子一缩,欲往后躲,却听得身后传来裴述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单手握住谢云真的腰,捏着她下颌逼她继续睁大眼看着外面,不让她退。
外边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的甚至就挨着马车轮子倒下,冲天的血腥气窜入谢云真肺腑,她难掩胃里不适,捂着唇几欲作呕,可脾胃空空,她连酸水也呕不出。
好半晌,裴述才幽幽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私逃的下场。”
下场?
谢云真瑟瑟发抖,痛苦地闭上眼不愿再看一眼。
她摇着头往后躲,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淌过裴述的手背,却激不起他丝毫怜惜。
他仍然将她牢牢桎梏住。
可哪怕裴述就在身后紧贴着她,哪怕她知身后这人才是这场杀戮的主宰,她也不愿直面眼前的尸山血海。
只是她已经退无可退。
“大人,为何要致……”
要致云真于死地……
谢云真无论如何也不明白。
不知何时,裴述已经移开了大掌,反倒是在她小腹间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口唇得了自由,当即哑着声问道。
她只是向往从前在乡野间的无拘无束,不想困在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之人身边做一只折了翼的金丝雀,终日惶惶不安罢了。
世间美人何其多,为何偏不放过她?
是在意她么?
不,并非如此。
谢云真很清醒。
她知道,大人,只是眼里容不得有人违逆他……
“我?”
*
“我如何舍得杀我的真娘?我可是,在救你。”斜里入襟,寻雪觅峰,拢住,揉捏。
他说救她,可在她身上肆意作弄的手,却更像是要她的命。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不堪入目的方式。
“难不成谢氏从未告诉你,你那弟弟妹妹的真实身份吗?”
谢云真眉间轻蹙,不语。
“哦?看来你当真不知。”裴述轻笑,一副慈悲模样咬着谢云真耳垂,戏弄了一会儿,然后不慌不忙以一副稀松平常的语气悄悄说出惊天秘密。
谢云真不可置信地回望他。
“真娘,你难道没想过谢氏为何不告诉你实情,又为何丢下你们一人离去吗?说不得是得了什么消息,将这两个烫手的累赘甩给你,自己一人逃命去了。”
他故意散出去关于皇孙半真半假的消息,有人却不要命打上了谢云真主意,欲利用她逼迫他就范。
他原本想干脆利落地解决,可谢云真却敢私逃。
如果她打消了偷跑的心思,乖乖地待在汤泉山庄哪儿也不去,自然会有早已安排好的马车伪装她,替她担了这份险。
可她偏生要逃。
既如此,他便要她好好看,没了他的庇护,到底会沦为何等下场!
“不!”
他骗人!阿娘才不是他说的那样!!她不告诉她一定是为了保护她!
谢云真心底猝然升腾起一股怒意,也不知哪里来的劲,竟将裴述一把推开,她挣扎着要往外逃,双眸却早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去路,裴述伸手去抓,却因着谢云真被不知何物给绊了一下,身子往下一矮,一个错手,竟堪堪只抓住她半截衣袖。
“真娘别动!”
眼看着谢云真就要从车前架跌落,裴述墨眸中闪过一丝惊慌,连忙唤住,可为时已晚,陷入痛苦中的谢云真只想着逃离他,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手脚一空,当即摔下马车。
“真娘!”
*
是夜。
汤泉山庄乱成一锅粥。
客房来来回回一茬又一茬端着血水出去的婢女。
谢云真出了事,周德生夫妇自然也无法安睡,二人站在院中角落,看着周身散发着寒气的裴述,均不敢靠近。
裴述阴沉着脸站在廊下,心底闪过一丝丝悔意。
他不该在那会儿拿双生子的事激她。
可方才他当真是被她眼里的躲避和厌恨给气昏了头。
见内室一直没别的动静,他急躁不堪,抬脚欲进内看看。
江伯正好瞧见,连忙拦住他:“大人稍安勿躁,待钟媪再检查一番,容小夫人缓过来醒了后再进去也不迟。”
“真娘到底如何?!她……她和孩子怎——”
裴述话还未说完,就被江伯关在了门外。
他气得无处发泄,想一脚踹开门进去看看,却又怕惊扰了仍在危险中的谢云真。
*
江伯虽是疾医,但到底是男子,有些事多有不便,是以裴述早就另请了饶城中有名的乳医钟媪,并提前送来了汤泉山庄,就是为了接下来一段时日谢云真在周府居住作准备。
可谢云真却出了这等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不再有婢女出入。
钟媪将被子放下,神情凝重地看着床上的谢云真。
美人额间满汗,刚好一脸憔悴地醒来。
这不是她从马车上跌落后第一次醒。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不敢相信。
她低头看着衾被下小腹处,更是不敢伸手去摸。
她竟然……怀了裴述的孩子。
明明大人一直在服用避孕丸,为何还会如此?
为何偏偏是她想要离开的时候?
这个孩子……如何了?
谢云真不敢想。
自被亲父抛弃后,她便只当这世间她再无血亲,哪怕谢氏收养了她,对她也很好,但她心中始终觉得自己如飘萍孤雁,形单影只。
哪怕当初被宁彦奎要挟与他定亲,她其实,也没想过孩子那么远的事。
“师父……我……孩子……”
她开口,嗓音嘶哑,几不成声。
她身上很疼,
“好孩子,先别说话,保住些气力。”江伯猜出她要说什么,连忙劝阻。
说罢他连忙补道:“胎儿还在,别担心,现在你最重要是好好休养。”
只是出过那么多血,谢云真的情况很不好,虽然眼下孩子有惊无险保住,可明天却不好说。
钟媪服侍她喝下一碗汤药,二人想叫谢云真婢女进来陪侍,他二人欲出去商量对策。
“师父。”
一声微弱,有些破碎的轻唤在内室响起。
二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谢云真抬眼轻轻唤住江伯。
她披头散发,虽形容狼狈,却仍难掩秾丽容颜,只是她这般望过来,眸底是可怜到另人见之心碎的目光。
“师父,帮帮我,帮帮云真。”
她嗓音越渐嘶哑,带着痛不欲生的悲戚。
“求您了。”
“师父。”
第63章
原定明日启程去平州城周德生将军府的日程, 因着谢云真的意外不得不往后延。
灌了一整天的药,后来又断断续续的出血,第二日的子夜时分, 江伯顶着一张神情灰败的老脸忐忑地叩响了隔壁东厢的屋门。
半晌, 内室猛然传来桌椅倒地瓷器碎裂的声音。
谢云真腹中的孩子, 到底没能保住。
*
外院候命的所有人,依山庄主人的吩咐, 需得听从东厢的那个男人调遣,此刻听见里面的动静俱是吓得打了个哆嗦。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英俊男人步履极快地走向正房。
若是有胆子大的人抬眼去看,隐约能瞧见其步伐有些微虚晃,不似往日那般沉稳有力。
可白日里仆妇们都见过眼前这个男人, 脸色一直阴沉沉的, 生人勿近的样子瞧着比自家主人还可怕, 是以谁也没胆子敢在这个时候抬头窥看。
裴述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下人们不抬头看都快忘了屋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久到正房内已经熄了灯。
慢慢的, 吱嘎一声, 男人伸手推开了屋门。
裴述头一次发觉, 一道木质的门竟是这般沉重。
他的第一个孩子,就这般没了……
谢云真呢,她知道孩子没了吗?
她会如何?
哪怕在军中的那一夜,裴述也未曾这般踌躇过,他不敢想她会多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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