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谢云真心底有些无奈,她就知道她不会看错这个眼神,憋了一路的问题,还是绕不开她和裴述之间那点事吗?
她在心底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就听见他们马车后响起一道高扬的嗓音:
“宣王府车驾在此,闲人避让——”
第100章
她在心底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 就听见他们马车后响起一道高扬的嗓音:
“宣王府车驾在此,闲人避让——”
内侍尖锐的嗓音像一把利剑,几乎要刺穿谢云真的耳膜, 她瞳孔微缩, 下意识捂住正处于熟睡中雀奴的双耳。
她和裴述的弟妇严彩对视一眼, 二人皆是略显紧绷的神情,一时间整个马车内静默无声。
宣王府。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对坐的严彩看着她, 嘴唇上下碰着,做着夸张的嘴型,谢云真初时并未反应过来,好几息才看懂她在示意什么,原来说的是:
表嫂别怕, 有我, 我保护你。
谢云真怔愣一息后, 一股热意爬上脸颊, 一时间语塞, 只能报以一分羞赧的浅笑。
只是接收到严彩这份善意后, 她又下意识躲开看向旁侧,后又觉不妥,随即回过头也做了一个道谢的口型。
她虽不喜这个让她倍感别扭的称呼,但她不能不为严彩释放的善意而心怀感激。
谢云真所交好友不多,田芝一个, 与周夫人相处时间虽算不得多久, 但在她心里也算一个,这些年在兴州开药堂,虽也认识不少与她为善的女子,但她这几年心境与以前早已不同, 平时深居简出,并没有什么心思与人深交。
田芝虽是个急性子,可骨子里也是内敛的,二人初初认识时,看起来倒是极其相似,属于三杆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性子。
周夫人更不必说,名门贵女,仪态端方张弛有度。
而像严彩这般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此女文时吟诗作画,便是在马车上这样局限狭小的地方,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一旦端方秀丽起来,叫人挑不出半分错;武时上能持刀杀敌,下能与一众侍卫吃酒行令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模样看不出一丝违和感。她性子这般直爽,为人既热情又不失分寸感,她这样出挑在哪儿都能游刃有余的女子,这反倒是让谢云真有几分无措。
或许让谢云真无措的不是严彩在她眼中太过出色,而是她对谢云真的好奇实在是太过明显。
她虽是打定主意此间事了后就尽量不要再和裴述牵扯过多,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猜想裴述在他这些后辈的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以至于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对裴述的感情经历过于关注。
严彩见她如此回应,眉眼一弯,脸上的紧绷之意消散了几分。
她侧过头靠近车窗,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帘子,只露出约莫两根手指的宽度,她视线在外逡巡着,眸光瞥至身后时,顿时锐利了几分。
这个时辰入城的车马人群实在是多,官员为了方便盘查,将原本极为宽敞的道路收窄,因而前方堵得水泄不通,马车寸步难行,一时间已在原地徘徊许久。
裴述的马车在前,宣王府的马车在后,为了不生意外,她们本该顺从些,让个路也无妨。只是眼下这个状况,饶是方才那内侍气焰再盛,马车想要让位也属实难也。
那内侍见队伍丝毫不动,自觉有损宣王府的威严,拧着脸正要往队伍的最前方走去说道说道,便听见后车传来一道喝止的嗓音:
“黄锦,不得无礼。”
“——守城将士秉公执法,你这般行事,叫王爷的脸面往哪里搁?众目睽睽之下,你要王爷落个飞扬跋扈的名声吗?”
是女子的声音。
谢云真等人在马车内无法瞥见那女子的面容,但只听嗓音,倒能听出其语调轻柔又不失威严,有些辨不出年纪。
“王妃说得是……”那个叫黄锦的内侍被主人轻声斥责后立马歇了几分气焰,只是想到自家王爷的嘱咐,心里难免有些焦灼,语气里显出几分犹豫,“只是……只是王爷说了,太后娘娘有召,不能让她老人家在宫里久等。”
*
“还好,只是宣王妃的车架,若是宣王本人在,他性子多疑,只怕横生枝节。”严彩压低嗓音道。
她见后车来的是宣王妃,当即顺了顺心口,松了半口气。
“……是、是,老奴知道了。”
只是外头那黄锦话音落下后,也不知后车的宣王妃低声说了些什么,黄锦显然蔫了些许,也不往前走了,就老老实实随侍在车架旁,不再有旁的动作。
过了约莫半刻钟,终于轮到检查谢云真一行人,前车的裴述听令下车将路引交由守将盘查,他倒是老老实实的模样,依旧扮演着角色该有的性格,只是谢云真从帘缝中不经意瞥见他的表情,从他眉眼之间察觉出几分旁人难以感知的不悦之意。
“后车里的是谁?”守将来来回回检查无误后几分不耐地挥挥手,要裴述赶紧往前走。他边说着一边往谢云真的马车走来,眼看要掀起帘子,就听见裴述文故作绉绉的声音:“马车里是我家夫人,她长途跋涉舟车劳顿,现已抱恙,这位官人可否容她就在马车上歇息,她的路引在我这里,上官可查。”
那守将被裴述一句话阻拦,面上顿时几分不悦:“我要如何,还用你教?凭证拿来!车里的人,赶紧下来!不要耽误其他人进城!”
话说到这份上,谢云真和严彩便是赖在车上也无可能,好在谢云真早已换上了婢女的衣裳,也提前和严彩对过信儿,若是只问这些身份相关的问题,她自是能对答如流。
徐婶接过半懵半醒的雀奴先一步下车,谢云真跟随其后,像模像样地为严彩打帘,后者很快进入状态,做出一副病西子的模样,绣帕轻掩嘴唇,身形几分孱弱地被谢云真扶下马车。
好在路引等凭证没有任何问题,所有信息都对得上,虽然因着他们出发的州县在这些盘查的人眼中敏感了些,但到底信息无误,多检查几番后便也放行了。
“夫人小心脚下。”谢云真伺候着严彩上马车,后者上车后从徐婶手中接过孩子,马车前行,三个人正要紧随前车的裴述离开,却被一道声音打了岔。
“这位夫人且慢!”
竟是方才那位黄内侍,他追上来作何?
马车内三人顿时有些紧张,你看我我看你后,在严彩的点头下,谢云真挑起车帘看向□□。
“夫人且慢。”比起方才有些盛气凌人的模样,此刻的黄锦可称得上彬彬有礼。
三人都有些纳罕,谢云真紧张到手心微微出汗,脑中不断闪过许多可能,正一一想着该如何应对,又听黄锦道:
“这是你家女娃的布老虎罢?掉在车轮旁了,还是我家王妃眼尖瞧见,特意让老奴拿过来的。”
只见这内侍微微弓着腰,明显保养过的手拿着布老虎,向车窗后的谢宜安递来,眼神看向严彩时分明又瞥向了谢云真,脸上的笑意夹杂着谄媚,硬生生在眼旁挤出几道褶子。
第101章
几人素不相识, 这内侍方才略显跋扈的性子已经让谢云真和严彩等人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到这会儿却是这般亲和的态度,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此中无诈。
“将军, 不能去。”
扮作随从的陈副将在裴述身旁低声絮语, 微微抬手拦了拦身形欲动的主上。
二人见身后的马车迟迟未跟上, 担心有变,挑着帘正从车窗往后小心翼翼探看。
裴述自然比陈翰更懂这点, 他沉着气一声不吭,可紧蹙的眉眼无疑彰显出他一分紧张情绪。
眼前的这一幕瞧着再寻常不过,可他们都清楚,那是宣王府的人,自然要审慎些为好。
其实他本不该如此紧张, 可偏偏谢云真就在那马车上, 他做不到像面对自己的事那般无动于衷。
“这位夫人?可有听见老奴说话?”黄锦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笑眯眯地看着车中几人, 顺势抬了抬手, 将布老虎递得更近一些。
谢宜安已经醒了, 只是神态还有几分懵然。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掐着嗓子说话的老男人, 孩童天然的警惕性让她不敢伸手去接自己心爱的布老虎,只能抓着严彩的衣襟依偎在她怀中。
虽然她早被娘亲嘱咐,在入夜前都得把这个美人姐姐当母亲,她虽是糊里糊涂不理解,可娘亲表情很严肃, 她最乖了, 当然要听娘亲的话。
只是让她当着娘亲的面转而如此叫别人,她是万万做不到,但是像现在这样的小动作,她还是很擅长的呢。
“实在是抱歉, 小女儿家胆小,多谢这位老伯。”严彩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谢宜安的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面露微微歉意地说道。
她是贵妇人的身份,没得有仆妇在场,还要自己亲手去接的道理,这事儿本该是离车窗最近的徐婶去做,可徐婶没经历过这等搓磨人的场面,眼下已经僵硬得难以动弹,绷着一张脸不敢言语也不敢动作,生怕自己的笨拙会让恩公所做的一切准备都付诸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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