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着无限逼近的苍穹，又看了看身下根本看不清全貌，必须用精神力才能知晓身份的“庞然大物”，瞠目结舌……


    桑落一直知道斐渊的兽形很大，很大，要比司野的凤体兽形大多了。


    但真正被他扔到背上的这一刻，才知道大的有多夸张。


    一根背羽居然比她整个人还要大！？


    下方开战了。


    桑落生怕自己这个“小跳蚤”被斐渊不经意间甩出去，他连看都看不见，赶紧又钻进他的厚实紧密的羽毛里，从外面看，根本就看不见他身上还藏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桑落听不见打斗的声音，躺在闷热的羽毛，慢慢心生困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战局已然分晓，魔兽大军全军覆灭，第一魔使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他见局势不明，当即便跑了，还留下了一句，


    “你带不走她的，她注定被献祭！”


    斐渊翅膀一扇，无数风刃破空而去，接连不断的爆破声，山崩石裂。


    魔使身影消失，生死不明。


    “落儿。”


    斐渊变换成人形，横抱着她。


    桑落醒来揉了揉眼，见魔兽群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天色也从中午到傍晚了，“回去吧。”


    死劫算是化解了吧。


    桑落走了几公里后，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她无法离开祭坛的这片区域！


    斐渊检查她的身体，才发现她的肩后被印上了一个必死的献祭魔印！


    斐渊嗓音冰冷至极，“若让我知晓谁对你下的这种恶毒印记，必将他千刀万剐！”


    “这个印记很严重吗？”


    “嗯，无法破除的死局，就算我能带你离开祭坛，只要印记不消，不管你在何时何地，都会被献祭。”


    “那怎么办？”桑落惶恐看着他，摸了摸肚子，难过极了，“你跟我的孩子都还没出生呢。”


    斐渊伸手捧住她的脸，额间相抵，轻叹了口气，“本皇可真是，栽你手上了。”


    桑落瞳孔骤然一缩，献祭印记，转移到他的手臂上了！


    斐渊体内飞出一道庞大的凤凰虚影，紧接着，他的皮肉开始寸寸脱落……这是涅槃化的开始！


    “斐渊！”


    印记脱落的瞬间，桑落力量也被一瞬间抽干，眼前视野迅速模糊，最后，她见司野着急赶来了。


    斐渊把她交给了他，


    “带她离开这里。”


    ……


    “呃。”


    头痛欲裂。


    桑落扶着脑袋醒来，发现回到了侯府，司野在床边照顾着，见她醒来，忙递给她了一杯水，“落落，先喝点水，你都睡了好几天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桑落点头，四下张望，斐渊不见了踪迹。


    吃完饭后，体力也恢复了不少，她问司野，


    “斐渊呢？”


    “他又涅槃了一次，跟上次一样，又得消失一段时间了。”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我……我想去看看他。”桑落喉咙有些干涩。


    “他不让我跟你说。”司野受不了她哀求的眼神，心一软，拿出一张宣纸，抬笔写下地名。


    “他前几次都在这里涅槃，这次十之八九也是。”他有些忐忑的看桑落，“你真的要去？他如今的模样……恐怕有些……”


    第226章 见涅槃


    “再丑能丑得过那些血傀魔？”桑落抢先一步道，她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不至于这点事就被吓到。


    况且斐渊是为了救她才……桑落心中隐隐揪痛，黯然神伤，怎么可能在意这点小事。


    “那倒是没有。”司野见桑落做好准备，也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若你真想去，我送你过去？”


    桑落摇头，“不用了，我去去就回，看看斐渊有没有事，短短一年内连续两次涅槃，对他的身体应该有不小的影响。”


    斐渊每次涅槃时都藏得远远的，不让任何人知道，肯定不想让更多人看见他涅槃时狼狈模样……不知道该有多疼啊……


    司野偶然得知他的涅槃地点，也是上次斐渊怕桑落在他涅槃的那段日子出事，才把地点告诉他，若有变故发生，可以第一时间去找他。


    ……


    山岭悬崖。


    桑落看着四周的群山缭绕，乃是一处相当难得的灵气福泽之地。


    这种地方应当会有很多强大的星兽，但她一路走来，却连半根星兽的毛都没看见，跑的山都空了。


    不远处，很多树木被火焰焚烧，地面出现了一个黝黑的大坑。


    桑落瞬移赶过去，深坑里面并没有人，只有大片大片黑色灰烬。


    灰烬上散了几根硕大的玄色黑羽，隐隐流转着赤红的火气，是斐渊的羽毛！


    桑落弯腰将这几根羽毛收起，收入空间中，又看见前方的土地上，也零零散散掉着几根羽毛，大多都是残缺的。


    她不需要用精神力刻意寻找，跟着散落的羽毛的踪迹，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石洞前。


    洞外设置了一道屏障。


    他的屏障向来对她没什么用处。


    桑落脚步顿了下，捏紧手中黑羽，走了进去。


    外面的光线几乎透不到洞穴内，四周渐渐变得幽深昏暗，极度黑暗下，人的感官却被最大化的放大。


    “呃……”


    一声压抑的低喘从深处的一个内洞口传来，犹如困笼中的兽吼声。


    “斐渊！”


    桑落心头一紧，瞬移过去。


    却停在距离洞口半步的地方停下。


    “滚开！”


    男人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阴冷沙哑。


    桑落探出去的精神力也被尽数挡回，但还是让她看见了那一幕，瞳孔颤栗微缩，心里难受的要命。


    原来他涅槃时是这副模样……怪不得……


    男人平日风光霁月端坐于高堂之上，如今却跌坐在角落的一处见不得光的暗角，他如今的相貌像人形又像兽形，半人半鸟，浑身长着的旧羽正一片片斑驳脱落，新生的尖细羽根从皮肉中撕裂生长而出，说一句丑陋至极也不为过。


    无数道细小的血液顺着他剥落通红的皮肤向下淌流，汇聚成一条蜿蜒的血水，地面早已被血浸染透了。


    在她用精神力看过来时，斐渊瞬间觉察，用羽翼挡住窥探的视野，只露出一只猩红如兽的眼睛，紧盯着洞口的方向。


    “是我。”


    轻柔的声音从洞口外传来。


    斐渊听见她的声音，眼中猩红褪去些许，隐隐透露出忐忑不安。


    她……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羽翼又收紧了些，放缓声音，却难掩一丝压抑的颤抖，“小落儿，别过来，我这副样子……略有些难堪。”


    桑落听见他这副虚弱的声音，更是心酸自责，她认识斐渊这么久，哪里见过他这个样子，偏偏他每次最虚弱狼狈时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再难看，你也是我孩子的爹，是我的兽夫！我还会在这种时候嫌弃你？”


    桑落气呼呼道。


    却不知她这一番话，在斐渊心中如一块巨石击落水面，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


    呼吸都滞了，


    “小落儿，再说一遍那句话，本皇方才……没听清。”


    他的嗓音依旧暗哑，却又似乎含着一丝笑意。


    倒有点像是他平日的那种口气了。


    桑落明明看不见他的模样，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想斐渊平日里笑盈盈看着她，脸色微红，“你是我的……”


    她从来没有在口头上承认过他是她的兽夫，但心里……若不是中途发生这档子事，她心里早就承认他是她的兽夫了。


    “你是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爹，自然也是我正儿八经的兽夫了。”


    她的声音不大，斐渊却听得一清二楚，嗓音中的笑意又明朗了几分，“可你唤其他的兽夫可相当亲昵可爱，对我就一口一个斐渊，每次找我，不是指使我做这个，就是使唤我做那个，本皇，真的会有点伤心的……”


    他似开玩笑的口吻。


    却又藏着一丝悄然的试探。


    桑落听见他说完这么“长”的一句话后，又传出轻轻的抽气声。


    桑落鼻尖一酸，认识斐渊这么久以来，他对待任何事都是一副轻飘飘的姿态，仿佛万物皆不入眼，就连他上次带兵侵入虚魔界，也漫不经心极了，但唯有他在谈起涅槃之时，才说过唯一一次“痛”。


    他全身重换血肉，所遭受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阿渊，对不起，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帮帮你吗？”


    斐渊听见她娇声轻咬出那两个字，心尖也微颤了下，随即低笑道，“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都怪我轻率大意中了计，又让你为我失去了一条涅槃命。”


    “你怀了我的孩子，才会遭受无妄之灾，这是我应做的。”


    桑落摇头，眼眶更湿润了，“要不是我让你救阿泽，你跟孩子也不会被他们盯上，我，我还是欠了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