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和同事以及爸爸妈妈一起吃过饭，就连亲戚朋友都疏远他们。


    “没事，你放心吃吧，我没有那么多规矩。”龙潇潇把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阿聪的眼圈有些红了，但还是没有伸出筷子去夹菜，只安静地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面。


    因为这个工作他已经习惯孤独了，刚来的时候大家不了解他，还都挺愿意接近他的。


    结果和他搭完妆以后都吓跑了，都觉得他心理有问题，他还听见有人暗地里叫他变态。


    于是他又被孤立了。


    本来以为换个新环境能够交到朋友，结果还是一样。


    “我爸是殡仪馆的主任，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不愿意念书，后来我爸就在殡仪馆给我找了工作，刚好那个时候化妆师需要人，就让我去做了化妆师。当时我爸说好歹殡仪馆也算是事业单位，让我先干着。”


    阿聪面对龙潇潇渐渐放松了，话也多起来，龙潇潇随口问了一句，“在殡仪馆工作不害怕吗？”


    “害怕！刚去的时候会有师傅带着，会给我们破胆，就是在晚上去各个科室、化妆间、火化间这些地方去巡逻……打着手电筒转几圈，我记得我第一次跟着师父巡逻的时候没吓死我，我们去火化间的时候有一具尸体正要被火化，还没等推进炼人炉就突然坐起来了，把我吓得鞋都跑掉了……”


    “后来师父把我找回去，告诉我是正常现象，说我们在给遗体化妆的时候也会遇到这种诈尸情况，火化间的师父还说这都不算什么，有的尸体进了炼人炉还有坐起来的，说是因为尸体温度比较低，炉火温度高，肌肉突然收缩造成的……”


    龙潇潇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阿聪大概也是很久没人听他说话了，他又没接触过别的工作，就只熟悉这一行，但是讲着讲着就住了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龙潇潇，“老师，对不起，不该和你讲这些的，你是不是害怕了？”


    ……


    第555章 离职的原因


    龙潇潇手里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从哪里看出来她害怕了？


    “没事，我不害怕，你接着讲。”


    见过的尸体和鬼不少，火葬场的故事还是第一次听，她还挺愿意听的。


    阿聪腼腆地笑笑，“老师你胆子真大……那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要说有你信吗？”


    阿聪没想到龙潇潇能回答的这么直接，愣在那看着她，“老师你真的一点不害怕啊？”


    “鬼也是人变的，有的时候人比鬼可怕，你怕不怕？”


    阿聪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在殡仪馆上班的时候也挺好的，除了感觉阴森点其他的还好，最起码化得难看那些尸体不会嘲笑他。


    “我记得我第一次给遗体独立化妆的时候感觉化得好丑，我还一个劲地给那个尸体道歉，让他别怪我是个新手……”


    不像现在，他们私底下会嘲笑他，还说他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其实我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未知生物存在，在殡仪馆的时候师傅不让我们讨论死者的死相、死因等等，下了班也不让把殡仪馆里发生的事情当故事随便讲给别人听，因为有些人会当成笑话说些不敬的话。师傅一直说要敬畏死者，不能说不敬的话，连在心里想都不要想。特别是遇到那种需要缝合身体的女死者更是不能有亵渎的心理。也不可以起贪念，不管死者戴着什么贵重的饰品都不能占为己有。”


    “为什么不在殡仪馆上班了？”


    阿聪垂下眼睛，“我在殡仪馆工作了两年，想换个环境，我挺喜欢化妆的，也挺想有朋友能够一起吃饭喝酒聊天的，但是在殡仪馆上班的时候我几乎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因为每天摸尸体，所以我从来不和别人握手，怕人家会嫌晦气，就连告别的时候都不会说再见。”


    龙潇潇看着他，一个才二十岁的大男孩，本该恣意盎然的年纪，却因为整天和尸体打交道说起话来都老气横秋的，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都没有。


    有点死气沉沉的。


    试想一下每天见到的都是死人，正常死亡的还好一些，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人他们还要帮人家先缝合好，一点点的修补到让家属满意，毕竟这些都是附加服务，要单独收费的。


    像遗体美容师、化妆师这类技术工种工资高一些，有些隐形收入倒是真的，但是年轻人有几个愿意去和尸体常年打交道的？


    阿聪见龙潇潇还挺有兴趣听的，又开始接着讲。


    说在火葬场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禁忌，不入职都不知道。


    比如说家属不可以在存放骨灰盒的柜子前拜祭或者鞠躬甚至跪拜。


    因为那些柜子里还存放着其他的亡者，不只是自己家的，你虽然想的是只拜祭自己家人，但是同在一个柜子里的其他亡者也一同承了祭拜，这个因果是你无法承受的。


    但是火葬场的员工有的讲究规矩的人可能会对着储存柜鞠躬，却没有事，因为他们赚得就是这份钱，他们的工作就是送亡者的最后一程，让他们有尊严的离开，担得就是这份因果。


    别的火葬场阿聪不知道，但是他们那个火葬场都是在中午十二点以前天亮以后才火化尸体的，下午或者晚上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是不给火化的，如果一定要火化是需要给焚尸工红包的。


    这也是他们的隐性收入之一。


    就和去医院一样，有的家属希望亡者最后一程走的体面安详会给工作人员红包，阿聪也经常收到。


    其实就是一种心理作用，就像是医生不给红包一样会尽心救治，这是他们的工作。


    女人在经期、怀孕的时候尽量不要去火葬场送殡，小孩子和老人以及身体不好、睡眠不足的也尽量不要去，不得不去就尽量离逝者远一点。


    去殡仪馆送葬的时候不要带宠物，不要穿颜色艳丽的衣服，对亡者不敬。


    也不要穿容易起静电的衣服，静电也是容易引起遗体“诈尸”的原因之一。


    到了火葬场最好能先看看太阳，让太阳照一照再去。


    也不要在火葬场大声提到自己的名字或者呼喊别人的名字。


    更不要到处乱看、乱问、乱坐以及乱摸，特别是别提到“死”字。


    到了火葬场也不要去触碰亡者的身体，也不要把眼泪滴到遗体身上，会误以为亡者觉得你不愿意让他走，而误了去轮回的路。


    如果不懂不要乱念经文，会弄巧成拙。


    如果是未过门、未成亲的人去了火葬场尽量戴一个红色的肩带，或者兜里揣个红布条，告诉死者自己是未过门的，还没有正式成为这家人，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因果。


    如果只是朋友不违背那些禁忌就没有那么多说道。


    离开的时候不能带走属于殡仪馆的任何一样东西，更不要留恋的回头，抽根烟、晒晒太阳或者找个人多的地方转一圈。


    “老师，如果你去火葬场送人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这些规矩，这些一代代传下来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龙潇潇点头微笑。


    一碗面吃完了，龙潇潇放下筷子去结账，阿聪赶紧站起身抢着跑去吧台。


    龙潇潇拦下他，“等你毕了业再请吧。”


    等着出了面馆回去的路上，阿聪抿了抿嘴小声说：“老师，其实我离开殡仪馆的真正原因……是我后来给一个同事做了遗体美容，她和我一样是个遗体化妆师，一个师傅带出来的，算是我的师姐，我刚去殡仪馆的时候都是她一直在鼓励我，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躺在那里，支离破碎的……”


    阿聪搓搓脸，眼圈红了。


    他口中的那个师姐比他大四岁，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碰到那种复杂的遗体美容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在殡仪馆里，除了师傅就是师姐对他最好，接触也是最多。


    当阿聪看到床上躺着的是那个师姐的时候，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前两天还对他有说有笑的漂亮女孩竟然被切掉了四肢，还被刮花了脸……


    ……


    第556章 阴阳两隔 时空交错


    阿聪哽咽了，眼泪含在眼圈里，“我在给她缝合四肢的时候手一直是抖的，我修复了她的脸，给她戴了假发，修复了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师姐那么爱漂亮，我必须给她修复到最完美……”


    阿聪捂着脸忍不住哭起来。


    那一次他在化妆间里整整待了十个小时，水米没粘牙，等着修复完了整个人也累得晕过去。


    她的那个师姐是被自己男朋友杀的，只因为她男朋友知道了她是一个遗体美容师，家里一直不同意，说他自己也接受不了，自己女朋友摸完尸体的手再去摸他，说她脏，说她欺骗自己的感情。


    在这之前，女孩一直说自己在民政局的下属单位上班，其实也不算撒谎，只是没有说具体的工作。


    两个人是经人介绍的，相处的很好，马上要谈婚论嫁了，结果被男方家一个去过殡仪馆的人认出来，告诉了男方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