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去找客服问问，是不是这儿的伪装不行，先不说了。”


    学者边听边不住点头，依然不断记录着，下笔十分从容。


    禾霓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加上眼角余光瞥到的皮革卷上的图案，俨然就是墓碑蛋糕那几种，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就算不是暴龙姐，也与暴龙姐相关。


    原本以为，这个点暴龙姐应该在准备晚餐，想着反正已经知道她打工的店铺了，先找无名姐，晚点再去找暴龙姐呢。


    没想到，能在这儿偶遇。


    瞅准学者又一次采访完成的空档，禾霓径直走到她面前。


    学者下笔记录的速度很快，禾霓刚站定，她就抬起了头来，对着禾霓举起了手里的皮革卷，亲切道：“你好，请问这次美食品鉴会中，你有没有吃到过这几种美食里的某一种……”


    爆肝蛋糕、悠哉汽水、摆烂鱼鱼冻……


    没错了。


    虽然看不清真容，不过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的目光，禾霓还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激动，认真道：“我收集了一些，样样精品，舍不得立刻品尝。”


    学者的眼睛顿时亮了，手里的皮革卷颤了颤：“真的吗！是吧是吧！”


    “来，你具体说说……”


    眼瞅着学者开始了一长串的追问，禾霓顿觉失策，应该先表明身份的。


    趁着她一通话毕喘气的工夫，禾霓连忙插话道：“想看饭饭和团子的视频吗？”


    “嘎？”


    学者顿住，片刻后又猛地“啊”了一声：“小——！”


    禾霓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虽然根本看不清嘴巴在哪里，但问题不大，凭感觉，完美捂住。


    “嘘——！低调，低调，这马甲很贵的。”


    “唔唔……”


    暴龙姐连连点头，乖巧得像被按住壳的寄居蟹。


    禾霓一松开手，暴龙姐立刻雀跃地压着声音道：“哇哇哇！真的是你！你也来了！太好了！”


    “等等……你刚才说舍不得立刻品尝？天啊，你这克制力也太超凡了，面对我如此完美的作品，竟然能忍住不立刻品尝！”


    “肯定是觉得如此美食，需要仪式感吧？”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懂的，我特地给你留了好几份顶配版的呢，准备到时候带回去给你呢！”


    即便在统一的伪装下，暴龙姐那周身的热情也快溢出来了，提起自己的作品来，更是满满的自信。


    禾霓听着她叽里咕噜的一大串话，忍不了了，为了她能保住工作，决定实话实说：“实不相瞒，其实我刚刚帮忙处理了好多份被客人强烈要求撤下的，清一色都是你的作品。”


    暴龙姐怒了：“啊？怎么回事！那些人竟然没吃完吗！”


    “冷静，冷静。”


    “严格来讲，不是没吃完，是不敢吃。”


    禾霓趁着她输出完毕，认真道，“你的作品，给不少客人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恐怕，星海宝礁里的主流客群，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如此前卫的美食哲学。”


    “你这次出差，会和星海宝礁签订供货协议吗？如果食物好评会影响合作的话，我建议你适当调整一下烹饪思路，可以把这儿的来宾，当成饭饭和团子来对待。”


    暴龙姐挥了挥手中那根和雁翎笔差不多的笔，带着一种先驱者特有的、混合着自信与坚定的神情：“哎，这就是味觉进化的必经阵痛啊！”


    “没关系的，我能扛过去！”


    “对了，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我刚刚收集的一手反馈评价，特别有价值！”


    她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皮革卷塞到禾霓手里。


    禾霓也正好奇她刚才那么认真地到底记了些什么，便接过来仔细看去。


    只见在“爆肝蛋糕”的草图旁，赫然写着：


    【产品：爆肝蛋糕】


    【食客反馈：不够刺激】


    禾霓：O。o？


    禾霓眼睛有点发直。


    她仔细回想了刚刚那位猎手的话，猎手说了什么来着？“闻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得去找点刺激缓缓……”


    脑中过了一遍猎手的话，她又低头看了看暴龙姐的反馈记录。


    ……这对吗？


    猎手表达的是不够刺激吗？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悠哉汽水”草图旁边：


    【产品：悠哉汽水】


    【食客反馈：毒气、烂泥】


    ……？


    禾霓的眼皮跳了跳，记下这两个词是想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正期待地望着她、浑身散发着“我专业吧？快夸我！”气息的暴龙姐，指着这两条记录，谨慎地确认：“这……是你采访了刚才那两位客人之后，写下的反馈总结？原话提炼？”


    “嗯嗯！”


    暴龙姐用力点头，哪怕看不清脸，也能脑补出她此刻自豪挺胸的样子。


    “我做饭很严谨的！但凡有食客对我的作品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意，我都会进行详尽的问答采访，以获取最真实的用户体验，以便迭代优化！”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好养活，给你啥你都说好，哎，咱俩简直是知音级别的。”


    禾霓默默咽了下口水，思绪有点飘忽：“谁教你这样做调查笔记的？”


    暴龙姐闻言，神气地微微仰起下巴，斩钉截铁：“我无师自通的。”


    ……您到底在自信些什么啊！


    禾霓抓了抓刚被护理得蓬松且倍有光泽的头发，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暴龙姐这过于清奇的思路。


    她以前偶尔还会暗自反省，自己对暴龙姐的盲目肯定，会不会让她在“邪修美食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暴龙姐越走越偏，和她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反而是别人越吐槽，她走得越偏。


    怎么忽然间，竟有种沉冤得雪的感觉。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和表情，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将刚才猎手的原话，以及他话语中流露出的真实恐惧而非期待，向暴龙姐重新解释了一遍。


    暴龙姐听得十分专注。


    末了，疑惑道：“啊？是这样吗？可我觉得他说的‘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来转移注意力’，正好指出了我的作品目前‘感官冲击力’不足的问题，表示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啊！不然他就不需要另外找刺激了。”


    “所以，我觉得他们提的意见，虽然表述有点情绪化，但内核很对，我都抓到重点了！”


    禾霓：……？


    是这样吗？


    怎么自己都快被她说服了？


    悟了，禾霓彻底悟了，能被拉到游戏里的，可能在某个方面，都不能用寻常世界的逻辑去揣度。


    就像以前她的同学朋友，老理解不了她，频频发出灵魂质疑：


    “你收集那么多塑料袋、奶茶袋干嘛，叠那么整齐，我以为是一叠书呢。”


    “啊啊啊小霓你怎么又用饮料瓶种花种蒜！”


    “见鬼，每次看你收拾，我老觉得亲切且慈祥，感觉你像我奶。”


    但在她的视角里，那些袋子瓶子都好好的啊，都可以二次利用啊！


    可能这就是每个人在游戏里的“路”？


    或许，暴龙姐本就不是寻常美食家。


    想到这儿，禾霓没有再劝。


    两人隔着各自的伪装，叽里咕噜地就着星海宝礁的种种聊了一会儿。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再怎么说也“网聊”了两个月、深度合作了两个月，倒是没太多陌生的感觉。


    暴龙姐没办法在外多待，正如自己所想的，她得赶回去为晚间场的美食品鉴会做准备。


    临别之前，禾霓原本想把自己的生物质能量膏交给暴龙姐，让她代为保管下的。


    可惜，在她把生物质能量膏递给暴龙姐后，暴龙姐怎么也接不了。


    她有点懵：“系统提示说，我不是清洁单元，无法持有，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清洁单元？”


    禾霓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好严谨的海神啊，果然，一个bug都卡不了。


    她只好把生物质能量膏又收了起来，干笑道：“哈哈，不懂呢，那就算啦，你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哦哦，”暴龙姐边点头边后退，走了两步后又顿住回过头，疑惑道，“不对啊，那为什么你可以接？咱俩不都是玩……来打工的吗？”


    哈哈，哈哈。


    禾霓朝着她挥手：“拜拜，晚上要好好发挥，最好把大家当成饭饭团子！”


    暴龙姐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着走了。


    禾霓长长舒了口气。


    这个没法解释，说你在这儿是人，而我已经被开除人籍了吗？


    我只是一台扫地机器人，还是基础版的。


    说出去绝对会被笑话的！


    暴龙姐刚汇入了人海，不到两秒，原本她所在的位置就换成了另外一个纹着骷髅头的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