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粗略一扫，禾霓脸上立刻露出笑来。


    又是好几棵潮音木。


    且这儿的潮音木，明显比之前遇到的那几棵更为粗壮，枝叶繁茂的，有不少扁扁长长的小鱼在其中穿梭着。


    洞窟极为广阔，伴随着禾霓的清扫，露出的地面也没有铺设星玉砖，而是被磨得异常光滑的海床岩层。


    难怪这儿的潮音木长得更好，原来是扎根到海床上。


    就是不知道潮音木是怎么繁衍的，扦插？依靠种子？还是像竹子一样？


    随着一份份海藻团、深海生物被塞进渔网袋内，禾霓很快摸到了一份神奇的奖励：


    【获得轻雾灵纱x15】


    【嗯……我再翻翻看，额外获得轻雾灵纱x5】


    这暴击的，运气还不错。


    等禾霓看清楚轻雾灵纱的简介后，越发惊讶了：


    【轻雾灵纱：星澜灵鳐成长时蜕下的半透明薄膜，轻薄如雾却柔韧异常】


    【属性：顶级生物材料/顶级织物】


    【特性：绝对耐压/绝对耐蚀/自适应形态】


    第二份具备自适应形态的宝贝！


    看着简介，禾霓越发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这应该是人鱼凝白的守护灵居住的地方。


    她动作越发快了，不多时，又摸到了一份珍贵的宝物：


    【获得磨鳍星铁石x1】


    【磨鳍星铁石：一块布满划痕的星铁石，是嗜睡的星澜灵鳐清理体表附生物的专属磨鳍石】


    【类别：祝福奇物/顶级材料】


    【功能：打造装备/设施时加入，可赋予其永不磨损特性，且必定新增一条与守护相关的稀有词条】


    【注：凝白的守护灵留给后来者的礼物，仅有缘之人可获得】


    守护灵留下的礼物……


    难道说，人鱼的守护灵，早就预料到会有后来者进入深海遗迹吗？


    这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深黑色星铁石，入手意外的沉，禾霓用力将其抱起。


    磨鳍星铁石中乍然亮起无数星星点点的光，将她彻底笼罩于其中。


    深蓝的潮浪翻涌，抖了一幅令人震撼的深海画卷。


    浑身幽蓝的巨大灵鳐在水流中慵懒起落，途经一根深海中莹莹发光的白玉岩柱时，轻轻落了上去。


    像一只风中轻扇翅膀的蝴蝶，慢条斯理地栖落在一根抽条的嫩枝上。


    它看向前方忙碌着的那面容模糊、长发鱼尾的生灵。


    祂发着光，那般的耀眼，像海底的皎皎明月，像天上的昭昭旭日。


    它不受控制地摇摆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用圆圆的脑袋，碰了碰祂柔软的头发。


    它得到了祂温柔的抚摸。


    它身上落下了一束灿烂的星辉。


    它成了一只闪闪发光的，深海里独一无二的，星澜灵鳐。


    画面一转，是它带着背鳍上的神秘生灵，在蓝海里往来穿梭，舒缓的歌声与灵鳐清脆的呜咽声交织，连海波都变得格外温柔。


    再然后，它背上的身影慢慢淡去、消失。


    只留下点点流光，萦绕在它依然宽阔无边的背鳍上。


    禾霓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那是那位生灵，对那道孤独的幽蓝身影的殷殷祝愿：


    “不要悲伤。”


    “大海会再一次蔚蓝。”


    “潮浪不会停止歌唱。”


    “不要留恋。”


    “我即是潮汐。”


    “我即是海流。”


    “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去吧，像我们初次相遇时那样……”


    “自在遨游。”


    从此这片大海中，不再有歌声与鳐音的和鸣，只剩长长的、低低的悲鸣。


    它离开了温暖安宁的巢穴，不再懒洋洋地埋在绒苔软席内呼呼大睡，而是随着海浪，夜以继日地忙碌了起来。


    它游到近岸海域，托起落水的生灵，将萦绕在身上的某一点光辉，融入被黑色丝雾缠绕的生灵体内。


    它潜入深海海床，以无边宽厚的身躯，堵住海岩崩裂的缝隙，一睡就是数十年，直到身上大半的星芒褪去，岩缝再度合拢。


    它追上缓缓下坠的沉船，背鳍尾鳍铺展，将其温柔环抱，缭绕在沉船之上丝丝缕缕的黑雾，一点一点没入了它的体内……


    慢慢的，它身上的星光越来越少了。


    慢慢的，它的身形越来越纤细单薄了。


    可大地之上、蓝海之中，却有新的一颗颗星子亮起。


    坐在荷叶上身穿马甲的青蛙、抓着信件翱翔于碧海蓝天之上的信天翁、摇摆着发光尾鳍随着洋流赶路的扁鲹鱼……


    潮浪哗啦啦地唱着歌，十年如一日地往返奔涌着。


    它慢慢地，慢慢地，散尽了最后一点星光，重回原来的模样，在海流的轻柔簇拥下，一点一点地，重回原本懒洋洋趴着的家园。


    成了一片星星闪闪的光之绸。


    曾经懵懂的追光者，成了一束照亮过无数生命的光。


    从它身上脱离的每一点星光，一直闪耀，从不曾熄灭。


    最后一次，它没有听话。


    禾霓环抱着手中沉甸甸的黑色石头。


    原来这一颗磨鳍星铁石，是凝白送给灵鳐的礼物。


    总是懒洋洋趴在巢穴里睡觉的灵鳐，经常一睡就是好久好久，总有烦人的藤壶类生物喜欢爬到它的身上安家。


    这一份礼物，被灵鳐留在它最喜欢的小窝里。


    留给了自己。


    禾霓感觉心里酸酸的。


    为凝白，为灵鳐。


    为这个世界。


    轻柔晃动的海流将刚刚的一幕幕从她眼前卷走，也为她又掀开了一页尘封的真相。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歌唯尔之所以守护着海妖号，不是因为海妖号上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在吸引着它，也不是它想要以船为巢穴。


    而是曾生活着大量海盗、堆积着无数物资的海妖号上，缠绕着大量不断蔓延、侵蚀蓝海的暗蚀能量。


    为了不让暗蚀能量落入海床蔓延生长。


    为了局部海域不会成为新的污染源。


    它以自己的身躯，托住了海妖号。


    以它身上残留的、来自人鱼赐予的神力，一点一点消磨那些诡异的丝雾能量。


    难怪，难怪歌唯尔当初会是那个姿势。


    难怪哪怕当时的情况再危急，歌唯尔也没有松开海妖号，与那些海盗战斗。


    所以，即便当初的她在深海里四处穿梭，也没有看清歌唯尔的全身，只看到它没被海妖号船底挡住的一点胸鳍尾鳍。


    当初的她只以为，是必须有歌唯尔的承托，海妖号才不会散架。


    暗蚀能量的蔓延扩散，应该得依托“有形之物”，也就是建筑、陆地等，无法在空中与水中成型蔓延。


    小心地将怀里的磨鳍星铁石收好，禾霓心中暗暗坚定。


    她必须尽快变强。


    她不希望有一天歌唯尔也耗尽身上全部的星光，变成一段发光的骨头。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


    她要要努力通关，成为新的神明候选人。


    或许那时候的自己，就有能力改变人鱼守护灵们的命运。


    禾霓伸出手，五指张开，看着自己的手掌。


    原来当初歌唯尔对自己的赐福，就是给了自己一份“星光”。


    它把人鱼对它的赐福，分给了自己。


    代价是它将失去它一部分的神力，或许还包括一部分的寿命。


    禾霓看不到自己身上是否也发着光。


    但在历史的长河中，在后来者能看到的过往卷轴中，此刻的她肯定也是一颗小小的，黯淡却坚持闪烁着的星子。


    她之前还在猜测，蛙21是不是也是另一种身份的玩家。


    现在真相揭晓，某种层面上，确实可以这样理解。


    它们是得到了守护灵“赐福”的特殊生灵。


    就像守护灵在人鱼消失之后，踏上了追随人鱼的道路一样，它们在得到了守护灵的帮助与赐福之后，也走上了追随守护灵的路。


    这是一场关于守护与传承的接力。


    人鱼最后的话是对的——


    “守护的意志永远不会消失。”


    -


    双腿微微一蹬，禾霓拨开海水，朝下一个区域靠近。


    水流轻柔地承托着她的身体，像是当初凝白落在灵鳐身上的那一道抚摸。


    一路忙忙碌碌，她甚至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身上的混沌息囊耐久停止了消耗。


    将身后一连串鼓鼓囊囊的袋子固定好，禾霓查看了下背包内的装备，发现只剩最后两个渔网袋了。


    加上前几天的收获，估计潜水艇都塞不下了。


    问题不大，到时候将它们一并打包好，挂在潜水艇上。


    能顺利带回去就算成功，方式不重要。


    推开新的一扇门，禾霓照惯例先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与那些要仔细清洁后，才能发出微光的大殿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