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像是混杂了某种尚未完全冻结的粘稠物质，大家行走时每一次抬脚，都会有轻微的黏滞感。


    不过大家早早排查过，除了粘脚外，没什么负面影响，不知道是不是神罚大陆的土地常态。


    吞掉菌丝也是缓慢进行的，小蘑菇还以为是自己离得远了它们被收回了。


    周婧希闻言握紧了手里的盾：“是鬼打墙？这片雪地在迷惑我们？还是说这里可能有某种阵法？”


    小螺号则下意识回头看向来路，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异常：“一时半会也不太清楚，四周的环境太像了，要不是小霓敏锐，我们可能走很久都不会发现不对劲。”


    无名没有说话，掏出了一把长矛将其插入雪地中，低声道：“再走一圈，验证看看。”


    队伍再次行动了起来，这次速度更慢，每个人都更加注意周围的细节。


    连禾霓都紧盯着手环和地面，没再轻易出手。


    当然了，主要是手环也没亮起红点。


    大约十分钟后，无名插下的那一根长矛再次出现在他们前进方向的右前方，只是比当初插入时短了少许，同样也是被“吞下”了一截。


    “果然……”贝贝文吸了口凉气。


    禾霓没动，目光扫过四周，她闭上眼，静静站了几秒。


    再睁开时，她问小蘑菇：“你一直在记路线，有什么发现？”


    小蘑菇的脸色不太好看，她从小就满大山找菌子，什么复杂的地形都闯过，方向感几乎是与生俱来的，连奶奶都说这是她吃饭的本事，从来没错过。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小蘑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我的认知里，我们一直在朝正东方向走，一直没变过方向，但现在验证了，你是对的，我们确实在转圈，转了一个完美的圆。”


    简介里那一句[永远不要低估这片污染之地的恶意]成了真。


    这个地方罗盘无用，也是大家一早就确定过的。


    除了禾霓的贪婪罗盘懒洋洋地一动不动外，其他人的罗盘都跟抽搐了般，乱颤乱动。


    大家原本以为是神罚大陆的特性使然，现在看来，可能是这个地方比较特别。


    众人先检查了各自的状态，确定精神值都是健康的，余辛还掏出了一份团体增益的熏香点上。


    周婧希试着提出想法：“是不是我们的感知被影响了，以为自己走的直线？”


    贝贝文想了想，开口道：“一般的鬼打墙，通常是因为视觉和方向感的双重误导。人到底不是机器，迈出的每一步都存在差异，在缺乏明确参照物的环境里，比如夜晚的荒草地、茂密的森林或者风雪雾天，容易失去方向基准，导致前进路线发生难以察觉的偏移。”


    “当这种偏移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绕回原点，形成一个循环的圈。”


    贝贝文看了一圈四周：“这里，灰雪弥漫，能见度低，景象几乎一成不变，参照物完全不存在，确实符合鬼打墙形成的环境条件。”


    小螺号皱眉：“但我们不是普通人。且不说小蘑菇的方向感与感知菌丝，就凭我们的直觉与敏锐度，不可能9个人同时犯这个错误才对。”


    四毛半弱弱举手：“要不我们人为创造参照物，继续走一圈看看？”


    不知不觉里，大家已经在雪地里度过一个多小时了。


    雪地挖过了，垃圾捡过了，各自能用的技能都用过，也确实没有其他的异常。


    在无法明确感知干扰源的情况下，用最笨拙但也最直观的物理标记法，再走一圈看看“鬼打墙”是怎么形成的，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禾霓主动贡献了刚捡到的一袋子垃圾：“就用它们定位吧。”


    走的到底是不是直线，沿途撒过去，回头看就能确定了。


    小螺号、小蘑菇和无名这才注意到禾霓手里那袋鼓鼓囊囊的垃圾。


    三人齐刷刷看了看垃圾袋，又看了看她右手的垃圾钳。


    受限于位置，她们仨并没有看到禾霓这一路的动作。


    小螺号与小蘑菇几乎异口同声：“所以，你刚一路都在捡垃圾？”


    无名的脑子延迟了3秒：“捡垃圾？”


    禾霓刚喊停那会儿，大家满脑子都是关于陷入鬼打墙的警惕，哪怕听到她的话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一时半会也没多想。


    后排的贝贝文和四毛半疯狂点头，抢答：“对对对！她捡了一路垃圾！”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问出口了！


    集合行动后，两人刚看到禾霓手里的家伙，就察觉有点怪异。


    大家不是拿着盾，就是拿着刀剑枪等武器，只有禾霓不一样，她先是掏出了一个现实世界里常见的超大黑色塑料袋，随后又掏出了一把超长的垃圾钳。


    刚开始俩人还以为是自己没见识。


    这可是生活榜、财富榜双榜第一，还是战力榜第四，两人琢磨着，这两个装备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一定大有来头。


    比如那黑色垃圾袋，可能是某种可自伸缩延展变幻形态的超柔韧防御软囊。


    那用料扎实的加长加宽垃圾钳，或许是进可攻击、退可防守，还附带强控的多功能武器。


    说不定等级远超黄金级，是星晶级或者月辉级的奇物。


    至于为什么看起来平平无奇，也很好理解，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就是这个道理。


    然后，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的贝贝文与四毛半，一个愣神就看到禾霓熟练地一伸一刺一夹，垃圾钳精准夹到了垃圾，随后左手的袋子一抖，塑料袋内垃圾＋1。


    那动作，熟练得就像小区园林里负责捡纸团落叶的保洁员。


    他们眼睁睁看着榜一禾霓捡了一路垃圾！


    重点是，看到这一幕的周婧希、余辛都觉得稀疏平常，好像禾霓就该到处捡垃圾一样。


    那个看起来沉默寡言、跟大家都只是点了个头就当打招呼的高冷炼金术士余辛，一路还多次试图帮她拿垃圾袋、撑着垃圾袋。


    被拒绝后也不气馁，一会儿给她递一份热能饮料，一会儿递一份醒神糖丸。


    两人中间的周婧希还时不时露出赞叹的表情，像是在说：“看吧，小霓捡垃圾百发百中。”


    完全不知道这是在赞叹什么。


    他们以前认知里的榜一：在世界频道低价收购各类尚有回收价值的材料，分类修理后转售给其他玩家，积少成多，以此发家致富。


    短短半个小时的相处后，认知刷新了：走在路上见石头捡石头，不见枯枝也硬从雪地里捞枯枝，哪怕是一团鸟粪都不会扔，现实的拾荒者好像也不这样啊？


    捡的要是宝贝倒也理解，可她捡的真的是路上常见的碎石断骨枯枝啊！


    站她身后的贝贝文还特地找她拿了一份，亲自确认过：


    【骨头碎片：未知生物的骨头碎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属性：初级污染源/初级材料】


    所以，此刻看到小螺号三人的反应，贝贝文两人疯狂附和。


    还好不是每个人都理解禾霓的操作。


    不然他们两个真要以为自己才是不正常的。


    禾霓没明白大家的激动，她疑惑地回了一句：“对啊。”


    手里的垃圾袋因为她的摇晃哐哐作响，这个时候好像也不适合问“你捡这些做什么”。


    因为显而易见，不是她捡这些，大家还不知道要绕几个圈。


    且，眼下很快就可以发挥第二个作用了——当定位的信标。


    小螺号率先反应过来：“多亏你了。”


    后头的贝贝文和四毛半像是终于准确感应到身上痒的地方在哪儿，双手却被捆起来了，挠不着。


    怎么榜一没有解答一下啊，急急急！


    禾霓探头看了看垃圾袋，用垃圾钳夹出一团猩红毛发，又取出一条长长的定位绳将其捆住，郑重地放在雪地上：


    “我们继续朝原定方向前进，这次速度要快点，避免毛发被雪盖住。”


    “每走十步，我会放下一团新的毛发或者颜色明显的杂物，我们回头判断这些东西是否能连成直线。”


    有瞭望者单筒镜在，根本不怕能见度太低看不清。


    队伍再次启程，禾霓一边走一边放定位绳，十步后，将绑在绳子上的第二团毛发放在雪地上，二十步后，是第三团。


    至此应该初见端倪了，小蘑菇看了看，又将望远镜依次递给小螺号和禾霓。


    “别急，继续走，多放几个点再看。”禾霓放下望远镜，边将它递给贝贝文，边沉声道。


    直到放下了5团猩红毛发，这次，很明显可以察觉到不对劲了。


    5个标记物并没有在一条直线上，而是隐约形成了一道向左弯曲的、平滑的弧线。


    禾霓脱离队伍，边朝右走，边让小蘑菇手持望远镜跟上，扯动着绳子修正了角度后，让众人靠拢过来。


    无名跟在小螺号身后：“所以她要把垃圾绑在绳子上，是为了调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