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施楠朋友圈啊，就昨天晚上发了几张图炫耀她和她儿子在这过年呢。”


    “过年？”高些的男人面色不大好，“谁让她有个好儿子呢，外甥肖舅，施叙显说是大哥半个儿子都不过分。”


    “听说前段时间大哥让施叙显去了德国？”


    两人对视，话不用说太明白，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不是秘密，德国是德银的总部，又是施仲英待过十多年的地方，知道的人都觉得这是叫这个侄子接触核心事务了，接触核心事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给施叙显，难道给你我？”高个子那个看得清，“施叙显总比大嫂真生一个的好，至少施叙显他爸是个没实权的赘婿，陶家可是有正经营生的，到时候胳膊肘往外拐，全部贴陶家去了，我们一分捞不着。”


    “你说，大哥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啊？找别的女人生？”


    “开什么玩笑？”另一个男人皱眉：“大哥和嫂子感情那么好，要有早有了。”


    说话的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看了来往的人，忽然开口：


    “奇怪，今天没有看到施楠，平常不是最爱显摆了？今天人那么多，不来显摆显摆？”


    施楠扼腕叹息，大年初一多好的日子，去仲英那的人只多不少，要是去了指不定多少人奉承，叙显怎么就摔进了医院！


    “回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一年开头就血光之灾，太不吉利了！”病床旁，施楠嗓音尖细，愁眉苦脸。


    施叙显躺在床上，眉目肃然却难掩憔悴。


    听见这话他只觉得讽刺，他妈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他，居然是怕有血光之灾。也是，她是第一次这样么？有什么好期盼的。


    他没说什么，任由她在一边嚎。


    施楠嚎了会儿却也不嚎了，伤可以痊愈，现在她最关心的是那个出现在弟弟家的私生女，那个长相，她不得不如临大敌。


    只是她虽然是爱炫耀，但这种事情她还是知道些分寸的，没敢出去乱说，可自己又消化不了，只能和儿子说：“不知道陶家那边对这个私生女是什么态度？”她又冷笑一声：“我估计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施叙显却不知怎么，一股无名的心绪冲上头脑，斥：“够了！别说了！”


    施楠吓了一跳，看向儿子，见他眼眶竟然有些红，她愣住。


    静默，门忽然被敲响，施楠回神，以为是医护，这个节点来，她有些不悦，却还是理了理头发，不带好气：“进。”


    门被打开，却见是陈齐，她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门口，就见施仲英站在门口，眼帘轻掀。


    第53章 打架！


    施楠愕然。


    “仲，仲英……”她脸色白了白，忙站起来，“怎么突然过来。”没被听到什么吧？她心虚瞧了眼门外。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叙显昨天不知道怎么从台阶上摔下来，可能是前几天太累了……”


    “叙显还说，怕叔叔知道担心，不肯让我和你说。”


    病房里，除了她在表演之外，一片静默，割裂如同两个世界。


    施仲英视线从她面上移开，看了眼身旁的陈齐。


    陈齐上前，礼貌打断还要说些什么的施楠，“太太。”将她向外请。


    状况外的施楠迟钝，出门时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是想仲英这么看重自己儿子，大年初一的日子马不停蹄就来，心里有些飘飘然起来。


    一声轻响，门被合上，病房骤然陷入寂静。施仲英抬眼，视线相撞，一片冷然。


    他垂眼，拉过一旁椅子坐下，向后轻靠，神色未有变化，拿起病床上的病历册页，看了眼厚度，翻开。


    病床上，施叙显看着不远处肃正规制的叔叔，掌心慢慢攥紧，这样一个人，昨天当着侄子的面……


    就像习惯认知里的东西忽而天翻地覆，到现在他依旧恍然，他当父亲一样敬重了十多年的叔叔，他以为从来和叔母伉俪情深，克制自重的叔叔，和那个十九岁的私生女，他妻子的私生女妹妹。


    陶绒……


    脑子里不可抑制又想起了那一幕，那种难以掩饰的亲昵之态，肌肤相触的涩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怒火在脑子里沸腾，翻涌，此刻看在那张肃正的面上，他只觉得道貌岸然，咬牙切齿：“禽兽！”


    施仲英翻页的手顿住，手覆在书脊，眼睫轻抬目光落在他面上，没有表情。


    年轻气也盛，总顾不得太多后果，和长辈讲完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施叙显非但没有消磨掉那股火气，反而更甚，“是你强迫她的，是不是？”


    施仲英终于开口，语调很平，“为什么不能是她自愿的。”


    “自愿？她要是真自愿，应该和我在一起才对！”施叙显撑着坐起来些，他有些厌弃自己怎么就进了医院，穿着这身衣服又躺在床上，气势平白矮了一大截。


    施仲英望着面前的侄子，许久，将病历页扔在桌上，“你很自信。”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倾向。


    “自信？”施叙显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想叔叔十几年来做过不少市场分析，应当很明白做一件事前要看收益回报吧？”


    “我比你年轻，也有钱，她要真看上也应该看上我吧？看上你？她图什么？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会看上一个有老婆的老男人，上赶着给你当小三？疯了吧！”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觉得陶绒真的脑子有病上赶着给人当小三，他贬低她嘲讽她，可是昨天晚上好像那样漫长，他想了许久却依旧无法将小三和她挂钩。


    施叙显觉得荒谬极了，“她是年纪小，但她都读宁大了，她也不是个蠢货吧？她疯了才会选你不选我！”


    施仲英下颌渐渐绷紧，抄起桌子上的病历本砸过去，声音瞬间戛然。


    书页砸在额角一声闷响，施叙显被打得向旁一偏，病历顺着掉在身上。


    这一砸，他顿了片刻，忽然又想起在大余湾那间休息室里，他也被叔叔这样砸过，是他在洗手间和陶绒被叔叔发现……


    竟然，竟然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当时他还以为是叔叔太讨厌那个私生女，原来是，原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不清不楚了？


    不让他接触，一副义正词严厌恶私生女的样子，自己却暗地里勾搭上了。


    施叙显幡然醒悟，迟钝的感知让他有种后知后觉的恍惚，怒火更甚。


    装货！


    “被我猜中恼羞成怒了，是吧？”


    施叙显也不管什么伤，撑着从床上下来，还未平衡好，就一拳打过去。


    施仲英偏首，施叙显落空打在旁边桌子上，疼痛刺激肾上腺素，他红着眼，又是一拳上去：“你这个年纪都能当她爸了知道吗？不要脸！”


    正装牵制不比施叙显好做大动作，施仲英躲得不及时，被一拳打在手臂。他抬眼，看向面前眉目愤懑的施叙显。


    他发现自己错了，最会挑衅他的人不是陶绒，是他侄子。


    “闭嘴。”他语调依旧平，面色却沉得滴水。


    一拳下去也震得施叙显手发麻，却又像得到了某种鼓励，施叙显正在气头上，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你努努力都能把她生下来了，就算真是她硬贴上来，你就能欣然接受吗？你应该说不好意思我是个结了婚的老东西我配不上你！”


    施仲英垂眼将表摘下来，扣在指节，抬手一拳打过去。


    施叙显猝不及防，向后撞在病床旁，震得床头柜上的花瓶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病房是套间，施楠正坐在隔壁喝茶，乍然不小一声响，她皱眉，“什么声音？”又看向一旁陈齐，“你听到了吗？”


    陈齐神色一顿，摇头，回：“太太，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是吗？”施楠皱眉，静默听了片刻，好像又确实没了。


    “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声音吧。”


    “是吗？”施楠皱眉，面色不虞，“这医院这么不隔音？声音传这么远，病人是需要休息的呀，还是这么好的房间。”


    陈齐点头应是，眼睛却下意识瞟了眼墙壁，这样子，不会是打起来了吧？叔叔和侄子为了一个女人打起来了？他想了一下，想不到这两个素来体面的叔侄要怎么打，尤其是他老板……


    这是他为施董工作的第十二个年头，十二年里他给施董下了个定义，是极值得追随的上司，冷静、野心勃勃，眼里只有事业攀登，也极有礼节，对待下属不是对待低一等的仆从，而更像是合作伙伴。


    他也曾听过其他那些老总身边有这样那样的花头，但施董没有。这样一个人，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对一个女孩一发不可收。


    重新安静下来，施楠喝了口茶，心思又开始活络。


    放下手里的杯子，她状似无意，“昨天去你们施董那里碰到个女孩，问下来竟然是妻妹。”话说了一半，施楠抬眼观察这位跟了仲英许久的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