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停在梧桐道边，本来可以直接开进去，可陶绒格外抗拒，连带今天开出来的车子也临时换掉，换了辆不那么扎眼的车子。


    她还小呢，怀着孩子，任性一点也没什么。


    临下车，施仲英却像个孩子出远门的母亲，嘱咐了许多。实在讲无可讲，轻轻捧住那张面颊，“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事和我打电话，好不好？”


    陶绒乖巧点头。


    林昉打开车门将陶绒接下来，按照先生的嘱咐，她今天要陪陶绒进去，这是在来上学这件事上先生唯一强硬的一次，只是也就是远远跟着。


    她将包递过去，陶绒接过挎在肩上，手心有些发汗。


    陶绒有些慌张，就好像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聚集过来，将她分割，将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袒露，她想快些远离这辆车子，却又怕被施仲英看出什么来。


    陶绒没有感知到开学来来往往送学生的车子那样多，她在之中其实并不扎眼，至少扎眼的不是她从车上下来的行为。


    梧桐道旁，一辆商务车里，副驾的高壮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眉头虬结，紧紧盯住外面。


    校门口熙熙攘攘，江大泉河校区只对学生开放一个校门，除了人多些，找起来倒也不算麻烦。


    后座，陶潜看得累了，拿起旁边小桌上的照片。其实完全不用看，这张脸见过就不会忘掉。他垂眼看着，伸手轻轻抚上去。


    这样一张脸划一刀，是不是，有些可惜？


    忽而，副驾驶的男人有了动静，“老板！是不是那个！”


    后座，等待颇久的陶复亨和陶潜精神一震，看过去，斜对面车上下来个女孩，巧也离得很近，乌黑长发到肩下，一双圆瞳日光下流转。


    几乎那一眼也不用怎么确认了，原因无他，那脸即使在人群里也格外突出。


    得到肯定指令，副驾男人立刻下车，按照计划，现在人太多，他需要远远尾随寻找时机。


    陶复亨望着那张脸，原以为照片已经很夸张，如今真正见到才知道照片只是照片，他一时心绪复杂。偏头看儿子，却见他依旧望着那个方向，一错不错。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陶潜回神，面色不自然一瞬，敛了敛眉目。他忽然有些怀疑这个野种的血缘，父亲真的能养出这样的一张脸吗？


    复望过去，那个女孩已经走得远了，陶复亨才注意到刚刚陶绒下来的那辆车，一辆奔驰车，并不便宜。出租车？可这种车子怎么会做出租车？就算会，下了客也应当会开走。


    陶潜也注意到了，他皱眉，片刻又笑，“难怪，原来是傍上了人。”他话里含着讽刺。


    是啊，长这么一张脸，不钓点男人岂不可惜？原来只是表面看上去清纯，不过钓男人么，钓几个不是钓呢？他垂眼，神色不明。


    闻言，陶复亨偏头望了眼，想起刚刚还同时下来个女人帮着拿包，此刻反应过来大概是真的被有钱人包了，果然是那个女人的种，面上修饰的再好看，也是个不自重的，亏他还真以为歹竹出好笋了。


    只是这样，骤然将人绑走，势必会闹出动静……


    陶潜看出到父亲的疑虑，他轻蔑扫了眼那辆车，平平无奇的车牌，低配不到百万就能拿下的车，“充其量只是个小企业主罢了。”


    也是……这句话打消了陶复亨的犹疑，这种配置的车，都不消什么小企业主，高级点的打工人够一够也能够上，能是什么厉害角色？翻不出什么风浪。这野种也就只能钓到这种，比不过他的阿慈，这男人总不可能比得过施仲英吧？


    就算到时候知道人被他们带走又能怎么样？这种货色，虽然他们陶家不如十几年前那样风光，但处理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他总觉得这个车牌号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陶复亨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或许是什么应酬时碰到过，小企业主么？总要来陪笑一番的。


    车里静默着，心思各异，驾驶座司机则一直观察着外面，眉头皱起，似乎察觉到什么。


    “老板，刚刚附近有几个男人看着不对。”


    陶潜回神看过去，皱眉，“什么意思？”


    “看着像是保镖。”司机以前做过保镖，那几个男人一看就像是专业训练过的。


    “保镖？”闻言，陶复亨望出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学生，和来往接送的车辆，“你确定？”


    被这么一问，司机倒也犹疑起来，他也没看太仔细，实在也是人多，“不大确定……”


    “大概是学校的安保吧。”陶潜没有当回事，要怎么当回事？说那个小企业主给陶绒找了保镖，连去个学校都要跟着？这么宝贝个情妇，倒是真的疯了。


    第78章 招惹


    报到日学校并不太限制社会人士进入，林昉进校后，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四周欢声笑语，大学生三五成群，说着寒假去哪玩的，抱怨寒假太少的。林昉看着前面那道形单影只的单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到一段不容易跟丢人的开阔道路，她低下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林昉在确认今天下午几个品牌的闭店服务事宜，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她想想顶头上司平日里的样子，居然有朝一日会陪个小女孩出去逛街？


    鲜活灌入陶绒五感，她忽然觉得一切好陌生，即使远离了施仲英她依旧有些心慌，她不想被人看见，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露台或者飘窗，她想待在那里。


    “陶绒！”


    刚走到教学楼不远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女声。


    陶绒顿住脚步，还未转头，肩膀就被搭上，骤然被触及的不适耸动全身，她打了个激灵，偏头就看到了秦露近在咫尺的笑脸。


    一旁，蔡琳也从后面闪过来。


    陶绒惊喜得眼睛亮了亮，面上不由有了笑意：“好巧。”


    “好想你啊，一个寒假没见了，也不听你有啥动静，都干嘛去啦？”秦露看着眼前的女孩，总觉得她气色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上的衣服也比以前更有质感，“本来还想着约你一起去滑雪的。”她面露遗憾。


    说者无意，陶绒手却无意识攥了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哎呀。”蔡琳接话，“这有什么的，i人就是不喜欢发动态啊，我不也是。”


    陶绒低头松了口气，她并不是没有手机，只是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这个手机可以用来干什么，看着群里的消息，她总也无法融入，她清了清思绪，再抬头面上也没什么了。


    “对了，这个学期住校吗？”三个人并排走着，秦露偏头问。


    陶绒摇头。


    “啊？那还是在姐姐家住吗？”蔡琳随口问了一句。


    陶绒面上僵了僵，不自然点头，“嗯……”


    “好吧，失去你我俩住双人间真的很寂寞。”秦露面上失落，叹了口气。


    好在这样的话题没持续多久，秦露提了嘴年级哪个助教脚踩两只船，话题就偏到了最近听到的炸裂八卦。


    这样的氛围里，陶绒低落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听着两人略显夸张的话，不时笑。


    不远处，女孩子侧头听着身边同伴说些什么，日光里眼睛弯得像月牙。


    林昉看着有些恍惚，从来见陶绒都是沉默的，此刻才有实感，她真的还是个年轻女孩，应该无忧无虑和同龄人交朋友，应该是在大学里学习知识的优秀学生。


    鬼使神差，她拍了段视频，想了片刻，发送给了先生。


    自从陶绒查出来怀孕，她很多时候汇报工作也不再通过陈齐，手机通讯里有这样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更有甚者，她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是施先生的特别关注，时至今日，仍觉得恍惚。


    一些花时间的开学班会都请了假，报到拿书也浪费不了太多时间，施仲英没有选择去别的地方落脚，梧桐道旁的车里，施仲英等待的空隙处理了几封海外德银发来需要同步的邮件。


    电脑连着通讯软件，特别关注的对话框弹出来，自动播放了最新一条视频。


    安静空间里，几道年轻的女声笑语骤然响起，伴随着嘈杂环境音。


    那张笑靥猝不及防撞入视线，施仲英没有任何准备，怔忪。


    任何声响在寂静空间里都会格外放大，那样轻快的笑声，陈齐正在整理邮件的手顿住，抬头，目光落在屏幕里那张面上。


    离得不近，屏幕又只是小窗看不真切，可笑声里他辨别出来，有陶小姐的。她说话的声音很细很轻，连带着笑声也是，很有辨识度的声音。


    滞了片刻，目光落向旁边，先生一错不错看着屏幕，神色里似乎含着什么，看不分明。


    他想起昨天和林昉对接的闭店事宜，施董一向不在衣着上浪费时间，只是有个大概标准让人买好归置，如今却愿意花一下午时间陪陶绒逛街。


    视频好像怎么也没有尽头，无意触碰鼠标，才发现只十几秒而已。施仲英回神将屏幕关掉，他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东西，好像在提醒他，她在自己身边并不开心。